吃过午饭,陆长川溜溜达达来到校园商店。
柜台后,一名年轻女售货员正低头整理票据。
听见脚步声,她抬眼扫过陆长川洗得发白的衣服,随口问道:
“买什么?”
“同志,烟怎么卖?”
售货员这才看清他的脸,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竟然是你?”
陆长川这才注意,售货员正是在燕京大学门口遇到的那个姑娘。
陆长川笑笑:“咱俩还挺有缘分。”
姑娘呸了一声:“谁跟你有缘分?早上的事情,谢谢你。”
说话间,姑娘的语气温和了不少,脸上挂着笑。
“买什么烟?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下?”
陆长川顺着她的手看了一眼,指了指里面的大前门。
“这个,拿两盒。”
“两盒?”
“对,两盒。”
售货员又看了看陆长川的旧帆布包。
穿得不怎么样,花钱倒是舍得。
陆长川掏钱付了账,把找回的零钱收好,烟揣进衣兜,扬长而去。
等陆长川走远,姑娘朝门外看了一眼。
这人之前没来过,难道是新来的职工?还挺养眼的!
====
南门旁边,一排平房挂着保卫处的牌子。
陆长川拿着报到单,找到负责南门值班的队长。
队长叫周铁山,三十多岁,肩膀宽厚,剃着平头,一件旧军装洗得发白,扣子扣得整整齐齐。
“陆长川?”
周铁山接过报到单,仔细核对公章,随后拉开抽屉,取出登记本。
“名字签这里。”
陆长川签好字,周铁山又给他介绍屋里的另外两个人。
瘦高个叫孙大勇,二十七岁,正坐在床沿上补鞋。
另一个叫王福生,快三十了,脸膛黝黑,手里捧着一个掉了瓷的茶缸。
“加上你,咱们南门队一共四个人。”
“咱们负责南门值守,还有南边这一片的夜间巡查。”
周铁山合上登记本,指了指里间。
“宿舍也在这里,四个人一间,空着的上铺是你的。”
陆长川点头。
“谢谢队长。”
“先别谢,有些规矩得提前说清楚。”
周铁山把脸一板。
“咱们两班倒,白班两个人,早八点到晚八点。夜班两个人,晚八点到第二天早八点。”
“新人头一个月,全上夜班。”
孙大勇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了过来。
王福生也放下茶缸,似笑非笑地看着陆长川。
夜班熬人,谁都不愿意干。
夜班熬人,谁都不愿意干。
新人一来就得先过这一关,看看是个能吃苦的,还是个少爷脾气。
陆长川琢磨半天,看着周铁山:
“队长,夜班具体干什么?”
“十二点以前,一个人在门卫室登记,一个人在附近巡视,有事互相照应。”
“十二点关门以后,再巡两趟,一趟两点,一趟五点。”
“其余时间可以在门卫室后间躺一躺,有人敲门、有电话,必须能听见。”
陆长川站的笔直,认真聆听领导的教诲。
内心寻思,原本以为夜班得站一宿,没想到关门以后就能睡觉。
这个工作适合我啊,白天看书,晚上在值班室睡觉,这样一盘算,18块钱,25斤粮票,跟白给的一个样。
想到这里,陆长川上前一步,从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门。
“队长,我都听明白了,我一定好好干,不给您丢脸。”
“您抽根烟,解解乏。”
周铁山闻,轻笑一样,低头一看,眉头挑了一下。
“大前门?”
“你小子,可以啊!”
孙大勇的目光落在烟盒上,亮眼放光。
平时老子抽的都是便宜烟,有时候舍不得买,还得卷旱烟过瘾。
这乡下来的小子,见面就散大前门?
陆长川一人递了一根,又划着火柴,先替周铁山点上。
“各位哥哥,兄弟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还请几位哥哥多照顾。”
孙大勇捏着烟,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
“长川,你平时都抽这个?”
“哪能呢,今天特意买的,为的就是孝敬几位哥哥的。”
王福生闻大笑,往旁边挪了挪,给陆长川腾出个座位。
周铁山吐出一口烟雾,脸上的严肃之色也松了些。
“小子,挺上道。”
陆长川顺势凑过去,笑着道:
“队长,有个事情,还请您帮忙。”
周铁山一瞪眼睛。
“一根烟就想收买我?你把我当什么?”
“夜班的事没得商量。”
陆长川笑嘻嘻说到:
“队长,我想以后都值夜班,您看行不?”
周铁山的手停在半空,惊讶的眼神看着陆长川。
“啥玩意?”
“大家都巴不得值白班,你想一直值夜班?”
孙大勇刚把烟点上,闻呛得直咳嗽。
王福生更是坐直了身子。
头一回见有人求着多上夜班的。
“长川,你可想清楚。”
周铁山重新打量了他一眼。
“夜班要起来两趟,岗亭天寒地冻的,冬天可不好熬。”
陆长川满脸诚恳。
“队长,是我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