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铨欲又止,传来的密报说李胜在边境开矿铸炮,可眼下皇帝显然已无暇顾及。
三更时分,乾清宫。
永昌帝独对烛火,案头堆着今夜必须批完的奏章。
陕西请饷、河南报灾、湖广民变。每一份都像在撕扯这个摇摇欲坠的帝国。
“万岁爷。”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存恩捧着药碗轻声劝道,“寅时了,歇会儿吧。”
皇帝恍若未闻,提笔在密奏上批红。当看到“铁勒诸部今冬雪灾,牲畜毙亡过半“时,他忽然笑了:“好啊。北境无忧,朕倒要谢谢这场大雪。”
“李胜不过五千乡勇,守城尚且捉襟见肘。”他望向窗外飘雪,“这大梁江山,终究要靠朕的京营将士。”
几天之后,五更天的梆子刚敲过,永昌帝就已经披衣坐在了龙案前。
案头堆积的军报在烛光下泛着刺目的朱红,像一道道未愈的伤口。
“报——!”绣衣军千户踉跄入殿,甲胄上还带着夜露,“大名府急报!保定总兵刘清部溃败,退守良乡!”
永昌帝手中的朱笔一顿,墨汁在奏章上晕开一片血色:“又是溃败?这是第几支了?”
兵部尚书刘璋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回陛下,已是。已是本月第三支败军。”
“废物!都是废物!”皇帝猛地将砚台掷出,墨汁溅在蟠龙柱上,“十万精锐营,竟奈何不得一群流民?”
“陛下息怒!”牛首辅颤巍巍道,“王总兵奏报中说,士卒冻馁交加,弓弦结冰。”
“住口!”永昌帝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帕子上点点猩红刺目,“朕问你,溃兵为何劫掠涿州百姓?这就是朕的官军?!”
殿内死寂。刚从涿州逃回的巡按御史趴在地上发抖——他亲眼看见那些溃兵踹开民宅,抢粮夺女,比流寇还要凶残三分。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