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岐山一直低着头,直到听到这话才仰起头来看向南枝。
他的眼神变了。
方才那种轻快、释然、甚至带着点自嘲的神情统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灼热,像一条蛰伏了太久的毒蛇,终于等到了猎物。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眼底泛着不正常的红血丝,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的衣料,指节泛白,布料被揉出深深的褶皱。
“求陛下成全。”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想在临死前,为殿下做最后一件事。”
南枝眯着眼睛,感受着萧岐山此刻偏执似毒蛇一样的目光,莫名有所明悟。
什么为她娘做最后一件事情。
是想用死,最后和她娘扯上关系?
不然,有的是法子能让她娘恢复名声,为何要选这样一条不算上上之策的法子?
难道“被奸贼迷惑”的说法就很好听吗?听起来多蠢啊。
不仅蠢,后世每次提起,一定会将她娘和萧岐山这个奸臣一起提起。
虽然她娘死得早,她们的母女之情也没有那么多深刻经历,但她觉得,她娘更喜欢清清白白一个人待着。
殿外忽然起了风,吹得窗棂上的糊纸簌簌作响。
一缕晨光从窗缝里斜斜照进来,落在御案上,照亮了案角一只青瓷笔洗里微微晃动的水面。远处宫墙外传来几声鸟鸣,清脆而孤寂,衬得殿内愈发安静。
南枝坐在桌案后面,右手食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一声声沉闷而有节奏的鼓点。她的目光落在萧岐山脸上,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回忆。
半晌,她才开口:
“你与我母亲是如何认识的?”
萧岐山听到这话,神态一愣,绞着袖口的手指猛地顿住。
他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又浮起一种近乎得意的光:“陛下,仅凭三两语就觉察我与殿下关系匪浅吗?”
南枝:“……”
这话听着怎么就是怪怪的?
隐约中,像是炫耀。
萧岐山就是在炫耀。
他憋了大半辈子,没想到临了还有个人能听他讲述当年的秘密。这些关于殿下的旧事,讲给谁听都不合适,可陛下是殿下的女儿,又有什么不合适的?简直是太合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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