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怜惜弱者。”
南枝低声重复了一遍,指尖的丝线终于绕到了尽头,她用力一扯,穗子散了,丝线垂落下来,像是一截断了根的草。
却也因为这样的爱太周密,使母亲始终保留一份天真。
被她保护的弱者淳元教,一夕之间变成了滥杀无辜的强者。那些被母亲从泥泞里拉起来的人,后来把刀架在了更多无辜者的脖子上。
萧岐山似乎也想到了什么,悲戚地笑了一声。他把粗陶盏轻轻搁在桌上,盏底磕着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是啊,她最怜惜的,总是弱者。”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粗糙的掌心上,那些指节处常年采药留下的茧子,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暗沉的光泽。
“我那时就是天下最大的弱者,正好碰到她,她救下了我。”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母亲忌惮她的大晏皇室身份,又觉得有利可图,三两语,将我送去了她房中。
下之意,若她不收下我,我就得死。”
他说这话时,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自嘲,有释然,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南枝又忍不住揉了揉额头。
她瞅了瞅萧岐山如今硬朗又蓄胡的样子——下颌的胡茬修剪得齐整,鬓角已有了霜色。
她又努力回忆他年轻时的模样,记忆里那张脸总是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尾微微下垂,看人时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顺,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纸人。
好像,确实是个脸嫩得掐出水的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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