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正拿着一块细麻布擦火铳,闻笑了笑。
“你觉得会有问题?”
“这不是咱们的机密……”
“火铳算什么机密?”
林川反问一句。
刘三刀表情一噎。
“这、这、这能打三百步,天底下谁能做得出来?”
“你瞧,我给他的不过是个物件罢了。”
林川林川把火铳往案上一放,抬眼道,
“火铳本身不是秘密,怎么做出来的才是秘密,我问你,这东西为什么能打三百步?”
刘三刀一愣,挠了挠头。
这算什么问题。
“那还不是公爷厉害,又有铁林谷那帮人,个个都是活鲁班。”
“你说得对,也不对。”
林川抬起手指,在枪管上敲了一下。
“因为一百把都能打三百步。”
书房里静了一瞬。
刘三刀眉头皱成一团:“公爷……属下没听懂……”
“没听懂就对了。”
林川笑了笑,起身走到窗边。
晨光正好爬上窗棂,照得他半边脸明明暗暗。
“一个巧匠打出一把神兵,那叫手艺。手艺是这个人的,人一死,手艺就跟着进坟。”
“可我们厉害的地方,就在于做出这把火铳的,并不是一门手艺。”
他转过身。
“铁林兵工厂里的学徒,随便哪个学徒,照着尺子做出来的一百根枪管,粗细都分毫不差;一百份火药,轻重也分毫不差。”
“然后这一百把火铳,交到一百个大头兵手里,谁开都能打出三百步。”
刘三刀若有所思。
“三刀,你想想。”林川声音继续道,“如果说火铳就是秘密的话,若是敌人抢走一把,能怎样?”
“能……仿?”
“对,能仿。”林川点头,“他们的匠人不比我们笨,拆开看,画下来,一年半载也能打出来。”
“只不过,他们打出来三百把,其中两百九十把会炸膛。”
刘三刀猛地抬头。
林川淡淡道:“剩下十把,能打两百步的算祖上积德。至于哪一把好使、哪一把要炸,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得等哪个倒霉兵把手炸没了才明白。”
刘三刀后背的汗一下就起来了。
他想起了铁林谷那些看着毫无用处的东西。
那些卡在木架上的铜量尺,那些不许拿错的墨斗,那些每天要记的破本子——他从前还嫌那帮匠人事儿多,一根管子量三遍。
现在他懂了。
“所以公爷说,咱们厉害的不是火铳……而是规矩?”
“没错,就是规矩。”
林川点头道,“是量尺的规矩,是流程的规矩,是错了要重来的规矩。”
“别人能偷走火铳,但偷不走规矩。”
刘三刀咧开嘴,正想乐,忽然脸色又变了。
“那更不能留通玄啊!”
他一步跨上来,“他要的就是这个!他要的就是您那套‘以器制器’!这老狗要是把规矩学明白了,回头把咱们全端了——”
“他学不明白。”
“学不明白?”
刘三刀困惑道,
“那疯子什么脑子,您也看见了。就看了一眼火铳,他就把枪机、枪管、内壁的门道都看出来了。”
“您若是真让他进工坊,三个月,咱铁林谷的家底就得被他掏空。到时候他往外一跑,天底下就多一个能造火铳的疯子。”
林川站在窗边,笑了笑。
“他掏不空。”
“为啥掏不空?”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