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就是要他疯。”
刘三刀愣了半晌:“公爷,属下真是……”
“跟你说不明白。”
林川摆摆手,打断了他,“把人带进来,你站边上看着就行。”
“……是。”
刘三刀憋着一肚子话退到门边。
片刻后,两名亲卫架着通玄进了书房。
这疯道士此刻狼狈得不成样子。发髻散了一半,道袍下摆全是灰土,膝盖处磨破了两个洞,脸上还留着昨夜被按在地上时擦出来的血痕。
可他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布满红血丝的眼白衬着漆黑的瞳孔,像是一头饿了七天七夜、终于闻到血腥的狼。
一进门,他的目光就直勾勾钉在书案上那把盖着黑布的火铳上。
“师父。”通玄挣开亲卫的手,自己跪下,膝盖往前挪了两寸,“贫道昨夜没睡,把那把火铳在心里拆了几十遍。”
“哦?”
“这枪管内壁不是锻出来的,是铰出来的,对不对?”通玄颤声道,“要铰出那么匀的内壁,得有一根比枪管还硬的钻头,还得有稳住钻头不晃的架子。贫道想不明白那架子怎么做……师父,让贫道看一眼,就一眼——”
“看不了。”林川摆摆手,“那个东西盛州没有,我给你看个别的。”
通玄一愣。
林川冲刘三刀抬了抬下巴。
刘三刀从案下端出一个黑漆木盒,放在通玄面前的地砖上。
“啪嗒”一声,铜扣弹开。
盒子里没有火铳,没有图纸,只铺着一层暗红绒布,绒布上整整齐齐嵌着二十枚拇指大小的精钢齿轮。
晨光从窗棂斜切进来,落在齿尖上,泛出一层冷白的光泽。
通玄看了两眼,眼里那点狂热明显地灭了半截。
“……机括耳。”他嘴里嘟囔了一句,语气里甚至有点被戏耍的不快,“师父,这等物件,贫道在江南见过,苏州的巧匠也做得出来。”
“做得出来?”
林川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笑道,“那你随手挑两个,装在轴上试试。”
通玄眉头一皱,伸出手。
他随手捏起最左边那枚,又随手从最右边捏了一枚,装在旁边的钢轴上,两枚齿轮对准。
“咔哒。”
他手指还没使劲,两枚齿轮就自己咬上了。
通玄用拇指轻轻一拨。
那两枚精钢齿轮顺滑地转了起来。
通玄的动作停住了。
他脸上那点轻慢,一寸一寸退了下去。
他又抓起另外两枚,换了上去。
“咔哒。”
一样顺滑。
再换。
“咔哒。”
又换。
“咔哒、咔哒、咔哒——”
通玄整个人俯在地上,像个疯了的赌徒一样,一遍又一遍地把二十枚齿轮两两扣在一起。
任意两枚。
不挑,不选,不试角度,闭着眼摸都行。
每一次,都严丝合缝。
到后来他不满足了,一口气把五枚齿轮串成一条,拨动最头上那一枚。
后面四枚齿轮如臂使指,一齿不落地跟着转了起来。
通玄的手开始抖。
他猛地把齿轮凑到眼前,几乎贴到鼻子上,一枚一枚地看齿距,看齿根,看倒角。看完还不行,抬手就要拔发簪当量具——但却摸了个空,簪子昨夜就被亲卫拔走了。
他咬了下牙,干脆用自己的指甲盖去比。
盖住第一枚齿轮的三个齿,宽窄正好。
盖第二枚,正好。
盖第七枚,正好。
盖第十九枚,还是正好。
“不可能……”
通玄脸色煞白,“不可能。”
他猛地抬起头。
“师父,贫道十年前在苏州,请过一位姓沈的巧匠。”
“那老头是江南头一号的机关手,六十三岁,一辈子只做机括。贫道要他打一副能咬合的铜轮,一副,两枚。”
“他打了四十一天。”
“四十一天,废了九副,最后那一副,装上去还是涩。”
通玄直愣愣地低头看了一眼盒子。
“这里,是二十枚。”
“二十枚,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随手抓两个就能咬上,咬上就是顺的。”
他一字一顿地问:
“师父……这是谁打的?”
“铁林谷第二锻造坊。”林川笑盈盈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