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墩子不敢答,连忙道:“奴才不知。”
苏婉卿思忖片刻:“去请李大人和徐大人,还有户部、兵部、工部,让他们带上最新的粮册、军册和各地仓册,半个时辰内到凤仪宫。”
小墩子心头一凛,立即应道:
“是!”
……
一段时间过后,李若谷、徐文彦与一众主事一同入殿。
几人显然来得匆忙,官袍都来不及整理,户部侍郎怀中还抱着几册粮簿,进门时额头已经沁出细汗。
众人行礼后落座,苏婉卿直接问道:
“诸位大人,国库还能调多少粮?”
徐文彦迟疑片刻,拱手道:
“回娘娘,若不动军粮,京仓与河仓合计可调三十二万石。只是今年各地欠缴严重,漕粮又有损耗,不知娘娘调粮何用?”
“淮北四州的灾情,诸位都知道了吧?”
众人对视一眼,皆是点头。
户部侍郎抱着粮册,迟疑道:
“回娘娘,淮北灾情确重。只是……往年各地也有灾情,地方主政官员多会先行安抚,待朝廷拨粮下去,再按户造册赈济。”
“按户造册?”苏婉卿看了他一眼。
户部侍郎喉头一紧:“是。”
“本宫问的是实话。”
苏婉卿将手中那封淮州急报放在案上,
“不是让你把户部文书上的套话再念一遍。”
殿内顿时一静。
户部侍郎脸色微白,忙低头道:
“娘娘恕罪。臣只是担心,若朝廷此时仓促调粮,沿途转运繁杂,地方官吏未必能立刻接手。淮北四州战后户籍散乱,流民混杂,若不查清灾户,贸然开仓,恐怕会有人冒领、抢粮,反倒生乱。”
苏婉卿看着阶下众臣,皱起眉头。
“所以诸位的意思是,先查户籍,再核灾情,再报三省,再由户部复议,最后等朝廷准文到了地方,才能开仓放粮?”
无人敢答。
苏婉卿继续问道:“这一套走完,要多久?”
户部侍郎艰难道:“快则半月,慢则……一月。”
“一月?”苏婉卿笑了一声。
她拿起淮州急报,念道:
“淮州城外流民三千,州仓余粮不足三日。若十日内无粮,知州请封城门。”
她将奏折往案上一放。
“人饿三日,便要抢粮。饿十日,便敢杀人。饿一月,便不是灾民,是流寇,是乱军,是下一场兵祸。”
苏婉卿目光落在户部侍郎身上。
“你让他们等一月,是等着朝廷去赈灾,还是等着兵部去剿匪?”
户部侍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臣不敢!”
徐文彦皱眉道:“娘娘,户部所忧也并非全无道理。淮北战后旧籍损毁,地方豪强盘踞,若粮一到,未必能落到灾民手里。”
李若谷也沉声道:“以往赈灾,最难不在拨粮,而在运粮、分粮。朝廷拨十万石,路上损耗三成,地方入仓再少三成,真正进百姓碗里的,常常只剩三四成。”
“只剩三四成?”
苏婉卿问道,“是损耗,还是有人伸手?”
殿内无人开口。
苏婉卿看向户部侍郎:“你说。”
户部侍郎额头贴地,半晌才艰难道:“回娘娘,都有。”
“说清楚。”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