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朔绛近来深思有些恍惚。金枝总是时不时入梦来。梦里她葱根般白嫩的手指勾住他衣袖,仰着头。她略略咬唇,眸中盛满乞求。梦里他似乎什么都答应了。醒来后他忘记了梦境,只觉得心烦意乱。不多久禁军统领凌正德便将薛阳朔的根底呈了上来。“官家圣明,此人果然有些问题。”凌正德佩服得五体投地。原来薛家与汴京城里贵门通婚数代,盘根错节与前朝太子有关。朔绛眼皮微阖:“我们朔家说起来还是前朝皇帝的姑表亲戚呢。”满汴京城贵门联姻,仔细论起来都有亲戚关系。凌正德不敢隐瞒,忙道:“可这薛家受太子恩典颇多,这些时日薛阳朔与先太子府一名中书舍人走得迫近。”朔绛正色:“查下去。”金枝那天观察这个人,莫非他们有关系?朔绛又想起当初传侯府管事是先皇探子的事情。金枝到底知道多少?参与了多少?朔绛胸口一阵发闷。薛阳朔早就瞧中了名叫的玉叶的那个小乐女。她生得美貌,娇娇弱弱,一直在乐所。没有大人教导因而性子单纯。他嘴里说想趁着大赦天下的机会将她赎回家中做正妻。她便已经感恩戴德。再嘘寒问暖说些不要钱的好话,这小娘子便已沦陷,眼里心里都是他。薛阳朔很是得意。他是此中高手。他们这些土生土长在汴京的贵门子弟最喜玩弄这等娇弱的小门小户女。送些价值低廉的手帕礼物,说点情话,便哄弄得手。有朝一日东窗事发也不用怕。小娘子要脸,又不敢跟父母说,或自己隐瞒下或投河了事。不用负责。他们这些贵门子弟常互相打赌,比赛谁得手的快。这次薛阳朔打的主意也是想办法诱骗玉叶,得手后一走了之便是。转眼到了端午节。宫里的端午筵席,照例要宴请文武百官。朔绛令宫娥将梅红匣子装点的香药分发诸臣。臣子们纷纷举杯恭贺官家端午安康。朔绛举杯颔首。心里总觉像外面天气,一簇簇柳絮团成团,在风里打转。说不出的闷。他喝多了几杯。漫不经心扫视过下面弹奏百乐的乐人。忽得目光一顿――那个弹奏琵琶的乐女微微侧首的样子真跟金枝一模一样。朔绛住了酒杯等她转过头来。她终于转过头来。朔绛收回了目光。她只是下颌有点像金枝,并不与金枝相同。朔绛无端好笑:难不成自己还以为金枝能出现在席间弹琵琶不成?自打上次她扯着自己的袖子撒娇之后朔绛就再也没见过她。如今已经过了十天。他看了看桌上的菜肴。这人,总是出乎意料。宫里设宴时她藏在玉兰树后偷看侍卫,罚她去舂刑时她居然呈上一碗亲手舂的米饭,罚她抄书她工工整整写了一本。她神出鬼没,若是真的出现在下面弹琵琶朔绛都不会惊奇。朔绛看着满桌的菜,忽得失了胃口。他怅然若失:“给朕上一碗米饭。”司膳忙躬身将米饭承上。这样的筵席总有许多点心饽饽,是以她设置筵席便没有再呈米饭。没想到官家居然想吃米饭。朔绛看着眼前的米饭。是上贡的碧粳米。浅浅碧绿团成小球,看着就觉精致。袅袅冒烟,散发着淡淡的米香。可是他将筷子放了下来。不是舂出来的白米。下面那乐女又演奏起来。她抚弄琵琶,满脸羞怯。她下巴真像金枝。朔绛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初夏,他陪着那个小娘子一起去二郎真君庙逛庙会。那个不怎么爱哭的小娘子那天却因见到她娘而痛哭。她为了省钱舍不得雇往返双程牛车,两人最后只好步行回家。她哭过的眼睛略微泛红,鼻尖也泛出樱桃一般的嫩红。叫人忍不住生了怜惜之情。就如这个乐女一般。朔绛忽得回过神来。眼里恢复了冷清。他唤来王德宝低语:“将那弹琵琶的乐女撤下。”说完后又觉不妥。他随口一语只怕那乐女会受司乐责怪。于是将手里的玉如意递给王德宝:“不许苛待她,就说这是赐给她的。”京城一处破茶楼里。前太子舍人王振低声问薛阳朔:“前头太子待你家不薄,你想帮他吗?”这。薛阳朔呆住。王振狠狠:“先皇被斩杀于闹市。朔绛那厮不过是篡国贼,人人得而
诛之。”薛阳朔闻之色变:“这可是砍头的大罪!”“太子还在外地。旧时兵马皆在他麾下,皆时你便是拥立有功的大功臣!”薛阳朔终于下定决心:“好!”王振问他:“听闻你在宫里勾搭了位小娘子,还没得手吧?”薛阳朔摇摇头。那小娘子虽然满心依赖他,可与他并无任何越矩之举。“听说官家给她赐了一柄玉如意,有晋升的希望,你若能想法子让官家上了她的床,之后便好行刺杀之事。”“事成之后许你个公侯之位。”薛阳朔终于点点头。殊不知追查他的禁军统领凌正德正躲在暗处,将这事听得一清二楚。薛阳朔再见玉叶时便垂着头。“怎么了薛郎?”玉叶觉察到不对。薛阳朔垂着头一脸沉重:“官家瞧中了你,如今我又在军中颇受排挤,或许是被官家挤兑所致。”“啊?”玉叶自打收到那柄玉如意后心里始终忐忑。司乐不让她再上台演出,因着有那柄如意乐所的同伴上司们也不敢为难她。所谓官家瞧中的风风语她也听到过。却没想到在薛阳朔这里得到验证。她咬唇:“我绝不会从了官家,薛郎。”薛阳朔眼含热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我都有家人能躲到哪里?何况你以后便是荣华富贵,我怎忍心去拦。”他故意激起玉叶对官家的敌视,为的就是好控制玉叶。玉叶果然上钩。他将刺杀之事瞒着玉叶,反正到时他一人更好跑路。薛阳朔又请了玉叶一起的乐女劝说玉叶:“反正都是临幸,不如你自荐枕席,不然官家现在按而不发不就是在吃味你与薛大人吗?回头他杀了薛大人你又何苦来着?”玉叶年纪小,被她们来回哄弄居然相信了。金枝再见妹妹时就吓了一跳。玉叶瘦成了一把干柴。金枝忙问缘故。玉叶便道:“他们说官家瞧中了我要临幸我,我不从,他便拿薛郎出气,我只能自荐枕席,可我不愿呜呜呜……”金枝大骇。前几日宫里都在说官家赐了一柄玉如意出去。人人都说官家终于要临幸宫人了。没想到是自己妹妹!玉叶哭得梨花带雨:“本来薛郎和我商议好了要赎我出去……”她再也忍不住痛哭起来。金枝急得团团转。忽得想起个好主意:“我来替你!”?玉叶茫然抬起头来。金枝拍怕胸膛:“反正我也是将死之人,何况我们本就生得相像,官家喝醉了酒又怎么分得清楚是谁?”玉叶死活不愿意。过几天,宫中又有筵席。朔绛心里有些闷闷。他不由自主多喝了几杯。醉眼迷离之际,忽得召见上回的宫女来弹琵琶。乐所人人齐道恭喜。玉叶心里苦涩。她按照薛郎的安排弹奏完琵琶便假意给官家劝酒。官家似乎真对她有意,喝了好几杯。眼看他渐渐醉了,玉叶便将他扶到东暖阁休息。这里是薛郎事先探听到的休憩之处。她哆哆嗦嗦去侧殿更衣。谁知金枝从花园那里蹑手蹑脚爬过了窗户。玉叶顾不得惊讶就被姐姐一把塞了巾帕绑了起来。金枝小声叮嘱她:“别怕。有姐姐呢。”而后便端着醒酒汤进了正殿。殿内的朔绛听见玉叶出去,而后娇怯怯走进来。他微微抬头眸中闪过一丝精光,单手按住了腰间的佩刀。忽然听见一句:“官家……”朔绛全身的血都凉了。他不可置信抬起头来。没听错。正是金枝。她与他们合伙来刺杀他?她前襟几乎毫无遮挡,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金枝觉得身上有点冷。玉叶准备的衣服当真是大胆。她从没想过这等事这般为难,她怯生生站在桌边,这时才有了半丝女儿家的羞怯。朔绛能感觉到心脏悬在空中,停了一拍。而后才“砰砰砰”剧烈跳动起来。她的衣裳仔细分辨原来前襟各绣着一朵牡丹花。朔绛明明知道她可能是来刺杀他的。却忍不住不去看。她衣服上牡丹花的花蕊部分消失不见。布料褶皱层层环绕。可以想见手指碾过去肯定能摸到什么代替了牡丹花的花蕊。他想起多年前那个小娘子肆无忌惮唱“…软玉灯边拥……薰炉温斗帐,举体兰蕙香”朔绛觉得喉头发紧。金枝眼泪都快要出来了。接下来要怎么做?忽得朔绛起身了。金枝吓得后退了半步。
再看他走路脚底趔趄,便知他喝多了。心里才略微放心下来。谁知下一刻他扯住她衣袖,将她带到了椅子上。金枝稀里糊涂跌落。正跌落到了他怀里。他的怀里又热又烫。金枝如锋芒在背。她怕得要死。想起红妈妈那里见过的片段,咬牙哆嗦伸出手去。按照她浅薄的经验,接下来就是男人的事了。但朔绛没有动手。他只是沉沉瞧了她一眼。那眼神澄澈又干净。不知是不是错觉,金枝觉得自己在里面瞧见了绝望。可下一刻他又是醉眼迷离。金枝想自己或许是想多了。她心一横,想起从前看话本子的经验,哆哆嗦嗦拉起了朔绛的手,放到了自己耳垂上。朔绛脑海里“轰”一声。他再也忍不住了。顺势捻起了她的耳垂。金枝的耳垂生得白而嫩,像是一小节玉兰花苞。触手是温润滑腻的感觉。金枝像是被火烧了一样,没人告诉过她有人捻磨她耳垂是这般……这般难耐。她全身僵硬,像一只被树桩撞晕了的野兔。可他的手很快从她耳垂下来,松开了手。金枝松了口气。她心里鼓擂一般。朔绛喝多了,他衣襟并不端正,敞开几个扣子。从金枝的角度能看见他玄武岩般的下巴,□□的喉结,再下面隐约可见宽厚健壮的胸膛。她咽了咽口水。她紧张之下一个不稳,差点摔落。朔绛忙伸手去扶。他修长笔直的手指拂过她的肩膀,那里绣着牡丹叶。他顺着叶子脉络,一点点向前摩挲。本来只是扶金枝坐稳。可在金枝看来,却像是火花燎过金枝肩膀。麻麻的,又有些痒。他离金枝很近很近,近到金枝肩膀能清晰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灼热洒在金枝的肩头,让她身上热乎乎的。金枝抖得筛子一般,原来还是不一样。她以为自己能替玉叶。她原先常往红妈妈那里去,原以为这不过是一会功夫的事。可真到自己时才明白这不是闭着眼睛就过去。她终于害怕起来。眼前的小娘子如任人采撷的娇花,只要略微伸出手去便可肆意摘下。年轻的帝王眼底现出了一丝红。像是嗜血的野兽。他伸出手去――金枝不自觉攥紧了衣襟。她想好了,他若是掀开她衣襟,她便一脚踹开他去。可是那只伸出的手碰了碰她头顶轻轻摸了摸她乌发,他喃喃低语:“别走。”金枝心里忽得升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楚。她被这种从未有过的情绪裹挟。再也不想按照原计划行事。她低低“嗯”了一声。朔绛双眼迷离。他往旁边桌子一倒,闭上了双眼。睡着了。金枝待他呼吸平稳就轻轻跳了下来。她蹑手蹑脚出了殿门。听见殿门开阖的声音。那个小娘子走远了。适才还醉倒的君王立刻起身。他挥挥手:“进来吧。”禁军统领凌正德带着一队侍卫行礼:“还是官家高瞻远瞩,果然薛贼带了人潜伏进皇宫,意图趁官家临幸宫人时刺杀。”如今官家将计就计,正好将皇宫内潜伏的余孽一网打尽。“细细查,他们与金娘子有何关系。”适才还一脸醉态的官家正襟危坐,神色清明。凌正德揣测着上峰的意思:“是。那若是金娘子与他们是一伙可要一网打尽?”官家摇头:“我另有打算。”凌正德想起适才那金娘子在殿内停留了许久,忙噤声。“至于其余人――”帝王慢条斯理伸出食指,慢慢叩击着桌几,“在闹市行车裂之刑。”作者有话说:这章朔绛误以为金枝与贼人有勾结。下章立刻解开误会。金枝(伸出手去):红妈妈说接下来就是男人的事了几分钟后,无事发生金枝:你行不行啊?◎最新评论:哈哈哈哈男主氪金卷了几分钟怎么行已阅速更夜不能寐救救怎么这么多误会哭了俺来啦?晋江卡死算了!!!哈哈哈哈打卡打卡打卡又双更!感谢大大!太好看了!!看到金枝吐槽这人怎么老不大婚,笑死了呜呜呜求求赶紧解开误会吧-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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