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才知道他刚五十二,只是显老。
崔工头走后,老头从阴凉地里站起来,把烟屁股在地上摁灭,看了杨严一眼:“饿不饿?”
杨严没说话。
老头从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半张烙饼,外面裹着层发黄的纸。他掰了一大块递给杨严:“先垫吧垫吧,食堂开饭还早。”
杨严没接。
老头也不恼,把饼放回兜里,说:“头几天都得熬着点,熬过去就好了。”
杨严把头扭到一边。
他想不明白,自己一个编制内的人,怎么就站在这了。
他瞧不上老赵头,更瞧不上自己。
第一天干的是搬钢管。
六米长的钢管,四五十斤重,两个人抬一根。
老赵头六十多岁的人,弯着腰,一边抬一边指挥:“别急,慢慢的,撑不住了就说。”“你那边低一点,对。”“好,放下吧,歇口气。”
杨严不想听他的,咬着牙往前走。老赵头也不生气,就在后面跟着他的节奏。
杨严的腿越来越疼,到了下午已经有点撑不住。他尽量不让自己表现出来,但浑身上下都在抖。
老赵头看出来了,主动把重心往自己这边移了移,嘴上却不点破。
晚上食堂开饭,杨严一口气吃了两个馒头一碗大白菜,菜汤都喝干净了。老赵头把自己碗里的一块肥肉夹到他碗里,杨严皱着眉头把肉拨了回去。
“我不吃肥肉。”
老赵头说:“肥的有油水,你太瘦了。”
杨严把碗端起来,就着菜汤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没理他。
晚上住的是活动板房,一间房塞了十个人,床是铁架子搭起来的上下铺,被褥黑得发亮,一抖全是土。
杨严本想回家去睡,可别说走回去了,他感觉现在自己连洗脸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在工地宿舍凑合一晚了。
他和衣躺下,听着旁边此起彼伏的呼噜声,怎么都睡不着。
老赵头睡他下铺,翻了个身,小声问:“睡不着啊?”
杨严没吭声。
老赵头说:“我也睡不着。年纪大了,骨头疼。”
过了一会儿,老赵头又开口:“你是本地人吧?”
杨严还是没说话。
老赵头继续说:“这个工地,是省重点项目,什么高速公路改扩建。施工建设都是中国交建第二公路工程局承包的,也就是中交二公局。”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杨严回应。杨严没回应。
老赵头叹了口气:“但是底下那些小活杂活,尤其咱们这种力气活,经过层层转包,最后包给了小的建筑商。建筑商又找包工头。所以啊,真正干活的,还是咱这些老百姓。”
杨严睁着眼睛看着上铺灰蒙蒙的床板,没接话。
老赵头又说:“就这,也轮不上咱本地人。小工都是他们包工头从中州带过来的人,有中州的,有四川的,哪儿的都有,就是没有玄商本地的。”
杨严终于开口:“那怎么又招我?”
老赵头笑了笑:“赶工期赶得太狠了,人手不够,才在当地招一两个。你小子,占了个便宜。一般的工地活,小工也就两三百一天,有的还不管饭。”
杨严没觉得自己占了什么便宜。
第二天搬砖。
那种扩展道牙用的水泥砖,一块三十斤。杨严一手一块,把砖从车上卸下来码到指定位置。老赵头在旁边帮忙,一边码一边说:“慢点,不差那几分钟。”
杨严不慢。
他想快起来,让自己的脑子没有时间想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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