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父走进去,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是?”
“我是杨严的父亲。”
“杨严?”那人想了一下,“哦,那个摔伤的。你找谁?”
“我想问一下,我儿子的这个事,你们公司这边……”
“这个事不是已经跟你说了吗?”那人靠在椅背上,拿起茶杯吸了一口,“他不是我们公司的员工,我们跟他没有任何劳动关系。你找我们没用。”
“那包工头那边……”
“包工头是外包单位的,跟我们也只是合同关系。你有什么事找他们去。”
“可是人是在你们工地上出的事啊。”
那人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点不耐烦:
“大叔,我跟你说得很清楚了。他是违规操作,自己身体还有旧伤。说难听点,工地没找他赔损失就不错了。你知道他这一摔,我们停工整顿了三天,光这一项损失就上百万,不追究你们责任就不错了,还要赔偿呢,真是不明事理,胡搅蛮缠。”
杨父嘴唇哆嗦着:“我儿子腿都没了……”
“这个我们很同情。”那人语气里没什么同情的成分,“但同情归同情,法律归法律。你要是有异议,可以去法院起诉。法院判我们赔多少,我们一分不少。”
杨父站在那儿,两只手垂在身侧,指头微微打颤。
“那我找那个工头说道说道,姓崔的。”
“崔工头?他不在。你改天再来吧。”
杨父被请出了铁皮房。门在身后关上,里面空调的凉气被隔断了,外面的热浪重新裹上来。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推着电动车往外走。
杨父在工地门口站了足有二十分钟。
他想进去,又怕。
他倒不是怕这个地方,他是怕真进去以后,自己嘴里说不出句硬话。跟
人打交道,从来没有他占上风的时候。他从小被生产队长管,长大了被市场管理员管,成了家被老婆管,老了老了被儿子管。
现在儿子躺在医院里,却要他来管这档子事了。
他拍拍裤腿,终于走了进去。
工地上的人说,崔工头今天在生活区。
杨父顺着一个工人指的方向找过去,在一间板房跟前看到了崔工头。
崔工头刚吃完饭,正蹲在门口剔牙,见有人来了,抬头扫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剔。
“你是杨严的父亲吧?”
杨父愣了一下:“你咋知道?”
“你们爷俩长得像。”崔工头把牙签吐了,站起来,手在裤子上拍了拍,“进来坐吧。”
杨父跟着他进了板房。
里面的摆设很简单,一张办公桌,两把塑料椅,角落堆着几个安全帽和一圈子电线。桌上摆着包烟,崔工头拿起来,抽出一根给自己点上,又递了一根给杨父。
“我不抽。”杨父说。
“你脸色这么差,抽根好的提提神。”崔工头笑了一声,把烟塞回烟盒,“你儿子的事我也很同情,简单点,你是不是为钱来的?”
杨父点点头:“是。”
崔工头抽了一口,缓缓吐出来。
“你儿子这个事,我事先跟你说清楚。我们之间没有劳动合同,他连临时登记表都没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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