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坐，喝酒。”范建拉开一罐啤酒，咕咚咕咚倒了两杯。

杨父坐下了，端起杯子，没喝。

“咋了？平时不是能喝一箱吗，今天咋不喝了？”

杨父犹豫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几次，最后终于把杨严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到杨严在工地摔断腿，范建停住了酒瓶；说到去找了崔工头，范建放下了花生米；说到崔工头只肯给两万，范建骂了一声娘。

“什么狗东西！两万块钱打发叫花子呢！”

杨父没吭声。

范建喝了口酒，好一会儿才说：“八哥，我跟你说实话。你儿子这事儿，想从公司那里拿钱，基本没戏。人家大公司肯定不会赔你钱，人家跟你就没有雇佣关系。”

“你要告，随便你告，人家通这天呢。你要打官司，人家有法务团队，打到北京人家也不怕你。而且你没有合同，连临时协议都没有，真打官司，人家法务部能把你拖垮。”

杨父点了点头，眼睛红红的，什么也没说。

“但是包工头跑不了。人跟着他干活，他该负责。不管原因是啥，人是在他那儿出的事。两万太少，我估摸着，怎么也得七八万。你别怕，这事儿我帮你跑。玄商干工地的就那几拨人，我去找找他，能谈成最好，谈不成咱跟他闹，我陪着你，不用怕。”

杨父抬起头，看着范建，半天说不出话。

“八哥，事已至此，想开点吧...现在关键是搞到钱先把严严的病看好，至于其他的...等严严出了院再说，天无绝人之路。”

杨父点点头，把瓶里最后一点酒喝完了，起身告辞。

“等会儿，拿着这个。”范建从柜子里翻出一盒鸡蛋糕，硬塞到他怀里，“去医院给娃娃带点，别老喝粥。”

杨父喉咙发紧，使劲点了点头：“谢了，兄弟。”

他出了门，天已经全黑了。

风比来的时候更凉了一些，杨父从车把手上拿起那个塑料头盔戴上。

最近市里查头盔查得不算严，可他一向谨慎，万一被逮着，罚款二十。

二十块钱也是钱。

不是怕，是没必要。

电动车启动的时候，声音嗡嗡地响，车头的小灯把前面两米的地照出一团黄光。

杨父骑着那辆04年出厂的踏板电动车往医院走。

夜风微凉，头盔扣带在风中飘舞。

走到珠江路的时候，他看见路边有家馄饨摊，摊主正往锅里下馄饨，热气腾腾的。

他摸了摸口袋，还剩二十多块。

他把车停在路边，走过去说：“来一碗馄饨，带走。”

馄饨摊主头也不抬：“好嘞，八块！”

杨父正准备付钱，摊主又说：“加鸡蛋吗？加鸡蛋的十块。咱家的特色，鸡蛋汤馄饨。”

什么鸡蛋要两块？杨父想。

在老家，人家来收鸡蛋，一个鸡蛋才给四毛钱。

但杨父还是付了十块。

摊主很麻利，不到五分钟，特色鸡蛋汤混沌就出锅了。

杨父把热气腾腾的饭盒放进车筐，用袋子里多出来的塑料袋缠了好几圈，怕洒了。

馄饨的香气从车筐里飘上来，带着葱花和香油的味道。

杨父重新启动车子。

这条路是新修的，路面平整，灯光又稀，夜里过往的车速都快。杨父骑得靠边，风往他衣服里钻，他缩了缩脖子。

走到开发区珠江路凯旋路交叉口的时候，刚过红绿灯。

他听见“咯嘣”一声，车子压过一颗石子。

车把突然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