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仪倾的警惕、小春的委屈和抗拒,都被秦昱看在眼里。
他的视线从未离开过那个躲在青年怀里小姑娘,她的小手攥着陈仪倾的衣领,指节发白,从刚才到现在都没抬头看过他一次。
秦昱想起去年第一次在医院见到小春,小姑娘高烧不退,他受托照看了半日。那时她醒来看到他,也是这样的反应,他当时以为孩子怕生。
之后几次在陈家碰面,小春对他的态度始终是躲闪的、回避的,他以为是自已的性格冷硬长相凶冷,再加上家里住着陈慕潇的原因,不讨小姑娘喜欢……
现在他无法再自欺欺人。
其实小春只是讨厌他,哪怕他们是血脉相连的父女。
这个认知像一根针,深深扎入秦昱的五脏六腑,连呼吸都令他感觉锥心刺骨。
但他这样失败的父亲,有什么资格要求孩子亲近他,又有什么资格痛苦呢?
秦昱沉默许久后压下了记嘴的苦涩,他再度开口,眼中一片落寂:“我不会和你争小春的抚养权。”
陈仪倾眉梢微动:?
他心里一松,却又不太信这话。
“我今天来,就是想见一见小春。”秦昱垂下视线:“虽然很不想承担,但小春在我身边不会比留在陈家快乐,是不争的事实。我父母是什么样的人我自已清楚,秦家那个环境,小春回去了只会徒增难受。”
“我更不是个合格的父亲。”他像是在说服自已,自嘲一笑:
“这些年一个人住,工作忙起来十天半月不着家是常事,小春跟着我得不到好的照顾。
况且她不喜欢我,我看得出来,她心里认通的父亲和家人是你、老师还有陈爷爷,这一年多里是你们一直在悉心地照顾和陪伴她,我强行将她的抚养权争夺过来,只会让她更讨厌我。”
“我不会来打扰你们的生活,但我想…若是日后她大一些、有愿意和我说说话的那天,能让我偶尔来看看她。”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可以吗?”
这个以杀伐决断出名的商业奇才,在这一刻却显得格外拘谨,小心翼翼。
苏楚秀和陈德生原本在旁边一不发,选择不插手让两个年轻人和小春自已解决这件事,听到秦昱这么说,老太太忙道:“当然,我们肯定不会阻止小春和你见面的。”
陈仪倾定定地看着他:“我答应你。只要小春愿意,你随时可以来见她。”
未说出口的后半句意思明确:若是小春迟迟不愿接受秦昱,自已也绝不会强迫她。
一切的交谈都是当着小姑娘的面儿在进行,尽管她像只小鹌鹑埋着头,但陈仪倾知道她一定在竖着耳朵听。
不论如何这是小春的人生大事,应当由她自已来让决定。
“谢谢。”秦昱点了一下头,紧接着他郑重地向陈家人鞠了躬。
他不敢想没有陈家人的收养,小春这一年多会过上什么日子,他是真心实意地感激陈仪倾。
陈仪倾‘啧’了一声侧身避开:“你别整这出,小春也是我女儿,我对她好是应该的。”
陈德生也严肃道:“这话没错,我和你苏老师把你当自已孩子看,更把小春当成亲骨肉,就不要这么见外了。”
秦昱僵硬地扯出一个笑来:“我会设一张专门的副卡作为小春的抚养费,你们先别拒绝,我知道这些钱对陈家算不上什么,只是不能因为陈家不缺,我就不履行抚养的法律义务,我已经亏欠小春太多了。
这笔钱就当是…我对小春微薄的补偿,请你们务必收下。”
听他这么说,陈家人也不好推拒了。
深深看了一眼小春的方向,秦昱平复了下呼吸,再度开口时他声音有些沙哑:
“今日过来除了想见一见小春外,最重要的是,我想问问…是否有孩子母亲的消息。”
亲子鉴定报告出来后,秦昱的第一反应是狂喜,虽没有母亲的样本,但他知道小春一定是自已和段珈的女儿。
除了段珈,他这辈子再无第二人。
可紧接着他便意识到不对之处——以段珈对亲情的重视程度,她必然对这个女儿视若珍宝,那小春怎么会在婴幼儿时期被一位山里的老人收养?以至于老人死后,她只得下山流浪。
难道孩子出生后就被人贩子拐走,与母亲分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