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额定了,是李军。”
安冬夏愣住。
李军的成绩只排在第五,她甚至想了几秒,才想起这个人来。
“不是说按成绩……”
“政策变了。”
不等安冬夏说完,王老师放下茶杯打断她的话。
“也就是跟你实话实说,李军家里在教育部有关系,昨天刚把资料递上来,说是有重点项目需要他留京跟进。”
她开始努力回忆李军的样貌,又想起走廊里他和系主任谈笑风生的样子。
原来那些不动声色的寒暄里,早就藏好了定局。
只有她还傻傻地相信,留京资格会因为她的优秀而敞开大门。
见安冬夏有些失魂落魄,王老师不忘安慰。
“小安啊,现在这个年头就是这样,上面有人,路就好走些,你的成绩确实亮眼,我这边再给你争取争取,说不定有调回来的机会。”
后面的话安冬夏没太听清,那些寒暄的安慰她再不需要。
调回来?
这辈子她都回不来。
工作调动,意味着户口要跟着调走。
寒窗苦读,分到哪个穷乡僻壤的县城当村医。
这辈子就彻底没了指望。
王老师不免可惜,“要是家里有关系就托托关系,国家把你们分配到特定的岗位上一定是有用意,人才都挤在城市里,咱们国家还能发展起来了吗?”
安冬夏脸色苍白,站起身子。
“我先回去了,要是通知寄过来就寄这个地址。”
她把手里的新地址放在桌上,有些失魂落魄地离开办公室。
本以为板上钉钉,结果还是自己太年轻。
去,就是一辈子烂在泥里。
不去,就是一辈子没了工作。
在这个包分配的年代,不服从调配,就会在档案里打上不服从的标签,失去干部身份,再想找工作,谈何容易?
个体经营还属于投机倒把,放弃分配就意味着把自己推向未知的生存压力。
安冬夏真的差点昏倒当场,强撑着一步步挪出让她周身寒冷的办公室。
刚走到学校大门口,就被一辆疾驰的自行车撞倒在地。
砰——
她踉跄着摔在地上,手心擦过石子,火辣辣地疼,更要命的是膝盖。
“同志!对不起,你没事吧?”
穿着花衬衫牛仔裤的男青年慌忙撂下自行车,蹲下来就要扶起她,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和娇俏的脸颊上,突然顿住。
林妹妹要是有长相,大抵就是眼前人。
安冬夏披散的长发被风吹拂,几缕发丝贴在颊边,眉尖微蹙,带着点怯生生的愁绪,眼尾微红。
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
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白色连衣裙,领口别着小小的珍珠扣,裙摆随着她起身的动作轻轻晃了晃,恰好勾勒出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腰肢。
单薄得像片随时被风吹走的白花瓣。
安冬夏疼得直抽冷气,只觉得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
男青年心花怒放,今天不知道什么好日子,这一撞,就撞到了个心坎上。
还没等他开口询问,眼前的神仙妹妹姓甚名谁,一道冷硬的男声出现。
“放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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