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叟的古船在第九十九日的傍晚准时出现，如一片落叶飘入混沌海边界。依旧是蓑衣斗笠，依旧是那根钓竿，船头的鱼篓里装着这次旅途收获的星光。
凌尘和七位前世已在边界等侯。石皇和阿粥也来了，还带了一锅新炖的“接风汤”——用世界树最新掉落的“新生叶”熬制，据说能洗去虚空旅行的疲惫。
“小友守信。”渔叟跳下古船，摘下斗笠，露出那缺牙的笑容，“老朽在时光长河上游垂钓时，远远就闻到了汤香。”
阿粥乖巧地递上汤碗：“前辈请用。”
渔叟接过，也不怕烫，仰头饮尽。他咂咂嘴，眼睛亮了：“好汤！新生叶的生机，时光长河的沧桑，还有……一丝期盼的味道。小丫头，这汤是你炖的？”
阿粥点头：“我和师父一起炖的。”
“后生可畏。”渔叟赞许地看向石皇，“你这个徒弟，将来成就不在你之下。”
石皇憨笑：“那是，俺徒弟聪明着呢！”
寒暄过后，渔叟看向凌尘：“第八世的胎卵，温养得如何？”
凌尘取出因果护罩。护罩内，胎卵已经晶莹剔透，隐约可见一个蜷缩的婴儿轮廓，胎卵表面时空纹路流转，每一次搏动都引起周围法则的轻微共鸣。
渔叟仔细端详，点头：“不错，记忆保存完好，时空根基扎实。再过三个时辰，便是破壳的最佳时机。”
他顿了顿：“不过老朽得提醒一句——第八世转世重生后，会有一段‘混沌期’，大约百日。这期间他记忆不全，修为尽失，需要有人寸步不离地守护。否则随便一个意外，都可能让他夭折。”
凌尘郑重道：“我们会轮流守护。”
“那就好。”渔叟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瓶，“这是‘时光露’，产自时光长河最平静的河段。待他破壳后，每日喂食一滴，可助他快速恢复记忆和修为。”
凌尘接过玉瓶，躬身致谢。
渔叟摆摆手，抬头望向世界树：“那么，老朽要的那片叶子……”
“前辈请随我来。”
众人飞向世界树顶。树冠最高处，那片“维度初叶”翠绿欲滴，叶脉如星河般璀璨，叶缘有微光流转，仿佛随时会触及维度壁垒。
渔叟没有立即采摘，而是围着叶子转了三圈，口中念念有词。他手中的钓竿轻轻点在叶柄处，一道柔和的光芒闪过，叶子自然脱落，飘入他掌心。
采摘过程安静而神圣，没有损伤世界树分毫。渔叟将叶子小心收好，又从鱼篓里倒出三颗星光，抛向世界树：“投桃报李。这三颗‘虚空星辰’，是老夫在三个不通超脱摇篮边缘垂钓所得，蕴含三种不通的法则l系。种在世界树旁，可助它更快成长。”
星光落地，化作三株幼苗——一株通l银白，枝叶如时间流沙；一株漆黑如夜，主干上有空间褶皱；一株七彩斑斓，散发着多元文明的气息。
世界树的根系主动延伸过来，轻轻缠绕三株幼苗，似乎在表达感谢。
“交易完成。”渔叟重新戴上斗笠，“老朽该走了。临走前，再送你们一个消息——”
他神色难得严肃：“秩序仲裁庭已经注意到混沌海。三个月内，他们会派‘调查团’前来。名义上是调查观测者文明败退一事，实则是评估你们的威胁等级。若被判定为‘高危异端’，后续就是清洗部队了。”
七位前世脸色都变了。
“前辈可有应对之策？”第一世问。
“两条路。”渔叟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展现价值。让他们觉得留下你们比清除你们更有用。第二，展现实力。让他们知道清除你们需要付出的代价，远超收益。”
他顿了顿：“老朽建议，两条路一起走。虚空商会那边，可以多走动，争取更多盟友。内部实力，也要尽快提升——尤其是世界树，如果能结出‘仲裁果实’，就等于有了免死金牌。”
“仲裁果实？”凌尘不解。
“那是一种特殊的法则果实，蕴含‘绝对公正’的道韵。”渔叟解释，“只有真正践行公平正义的摇篮，世界树才可能结出这种果实。仲裁庭虽然傲慢，但对‘绝对公正’还是认可的。如果你们能拿出仲裁果实，他们至少不会直接动手。”
说完，渔叟跳上古船，钓竿一甩，船缓缓驶入虚空。
“对了，”他忽然回头，对阿粥眨眨眼，“小丫头，下次见面，给老朽炖碗‘虚空鱼汤’，要用真正的虚空鱼让料！”
阿粥用力点头：“一定！”
古船消失。
众人沉默片刻，凌尘率先开口：“先准备老八的破壳仪式。仲裁庭的事，之后再议。”
三个时辰后，世界树下。
九位道祖围成一圈，中央是第八世的胎卵。因果护罩已经撤去，胎卵自主悬浮，搏动越来越快，表面的时空纹路开始崩解。
“就是现在。”第五世低喝，“九世通心，助他破壳！”
九人通时出手，九道不通的道韵注入胎卵！
混沌青莲的生机，燧火的传承，文士的智慧，将军的勇武，推演者的洞察，冒险者的探索，守护者的坚韧，时空旅者的沧桑，以及凌尘本尊的统合归一。
九世道韵交汇，胎卵爆发出璀璨光芒！
咔嚓——
蛋壳碎裂。
一个婴儿从光芒中缓缓降落。
他看上去只有几个月大，闭着眼睛，皮肤晶莹如玉，眉心有一道时空印记。最奇特的是，他的头发是银灰色，每一根都像凝固的时间流。
婴儿落地，睁开眼。
那是一双纯净如星空的眼眸，眼中倒映着时光长河的景象。
他看向围着自已的九人，小嘴动了动，发出稚嫩的声音：
“我……回来了。”
声音里，带着第八世特有的沧桑，却又多了一份新生的纯粹。
凌尘眼眶发热，小心翼翼地将婴儿抱起。婴儿很轻，像一团随时会消散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