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殿迟迟未启。
萧子行立在廊下,身形端正,衣袍平整。
他未入殿,只站在殿前一线阴影与光亮交界之处,像是早已习惯在这种位置停步。
这样的等候,于他而,并不陌生。
自记事起,他便站过无数次这样的地方――廊下、阶前、帷外、花园;或等召见,或等训诫,或等父皇点头之前,那一段尚未落定的沉默。
等的时间有长有短,却从来无人告知――要等多久。
有一次等的时间长了,长到他几乎以为,父皇已经把他忘在了门外;长到小宴舒见他,几次都想拉他走。
“皇兄,你要一直等下去吗?”
萧子行没有回答。
那时的他,早已习惯不回答这样的问题。
但这个问题,他却记了很多年。
随行的内侍候在一旁,目光数次落向殿门,又很快移开,终究还是低声提醒了一句:“殿下,圣上尚在昭华宫中。”
“知道。”萧子行应了一声,语气平稳,仿佛这一结果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没有向殿门看去,也没有催问时辰,只是在原地静静站了片刻,随后,他抬手,示意内侍近前。
“去昭华宫一趟。”
内侍一怔,下意识抬眼。
萧子行语调不高,却清晰而笃定:“请陛下移步便殿。”
这一句落下,内侍面色一白,那一瞬甚至忘了该不该应声。
萧子行已又补了一句,语气依旧平静:“孤稍后还有政务,不宜久候。”
平静得如同在陈述行程,却没有留下任何转圜的余地。
不是商量。
更不是请示。
内侍心中一凛,当即应声退下,不敢再多问一句。
四下复又无声,皆是石与瓦的味道,冷而坚硬,萧子行收回目光,未再动,定得如同早已嵌入此处的一部分。
不知不觉间,日影已移过半阶,石阶被晒得微微发烫,热意沿着廊下缓慢铺开。
就在这片暖意之中,有一缕江南的香气浮了起来。
温软、暖馥,本该停留在后宫深处,此刻却顺着日影,悄无声息地越了界。
萧子行未回头。
便殿外脚步声渐行渐近,内侍分列两侧,当今天子萧承载行在其间,目光平直向前,未因廊下之人而有半分停顿。
直到入殿之前,他的目光,才落在了廊下。
萧子行站在那里。
父子二人,一内一外,对视了一息。
那一息极短,却足以让廊下的空气,无声绷紧。
随后,萧承载移开目光,径直入殿。
萧子行并未随行,他仍立在殿外,待脚步声落定,方才整肃衣襟,依制行礼,动作一气呵成。
“儿臣参见陛下。”
殿中传来萧承载的声音,不高不低:“进来吧。”
萧子行这才抬步入殿,在殿中偏前的位置站定,与御案尚隔数步,正合储君之位。
两人再度对视,这一回,不是廊下遥望,而是堂中相对。
殿中一时无声。
萧承载坐在案前,殿内白日敞亮,可那双眸中的神色,依旧半分也看不真切;反倒是眉间那几道纹路,在天光下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