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萧子行神色如初,白昼映在他眼中,目光却未曾偏移分毫。
沉默良久,萧承载终于缓缓开口:“监国东宫――今日叫你来,倒是让你久候了。”
他说话时语气不疾不徐,既听不出责备,也听不出歉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话里那点缓慢的余味,却如伸出手,将一步棋悬在了棋盘之上。
“儿臣不敢。”
萧子行站得极稳,连应声前那一瞬的停顿,都稳得不差累黍,像是多年习惯之下,自然而然形成的节律。
“陛下召见,儿臣理当候着。”
他说完,略一停顿。
萧承载仍看着他,没有打断,也没有接话。
那道目光停得太久,久到像是在等一个理所当然却迟迟未至的低头。
可萧子行没有。
他在那目光之下继续开口,声调未变:“只是政务在身,时序既定,不敢久误。”
“政务?”萧承载提声道。
这两个字被他单独拎出来,说得极慢,像是在唇齿之间反复掂量。
“朕倒是不知――”
他看着萧子行,语句未尽:“如今东宫的政务,竟紧要到――”
话至此处,他却又忽然停住。
未尽之落在殿中,不急、不落,像是故意留下的一段空白。
那并非迟疑。
而是一道被刻意放出来的余地――等萧子行自己接,或自己退。
萧子行却像是并未察觉那句话尚未说完,只安静地站着,耐心地等着。
于是那半句话,便这样被吊在了殿中央,吊在了旁人的喉间,让人连气都难喘。
殿中静得过久,萧承载最终没有再等下去。
他将那未尽之接了下去,语声低缓,却压得极实,仿佛将一枚未落的棋子,亲手按回了棋盘。
“――紧要到,要朕亲自来应你的时辰?”
此话一落,那根久悬的线终于崩断,殿中几名内侍同时垂首,没有人敢去看萧子行的反应。
可也正因如此,他们反倒更清楚地察觉到――东宫,没有反应。
萧子行的目光,仍旧落在御案之前,仿佛萧承载方才那声龙颜大怒的质问,不过是声量重了些,只需要被听见,并不需要情绪回应。
“监国之责,儿臣不敢轻慢。”
“凡一日未了,便是一日未竟。”
他略作停顿,随后淡声叙述:“刑部陆辰川,前日呈来一桩‘赈灾粮银失拨案’,证据齐备。”
又一息,他才继续道:“讲律院沈蕙笙,复理的‘王府仆人斗殴致死案’,昨夜亦已成卷。”
两桩案子,被他并列而出,像是将两枚棋子,同时推到了棋盘中央。
“案未结,责未尽。”
“监国之位在身,儿臣不敢空置时辰。”
萧子行说完,便不再开口,仿佛方才那几句话,已将该交代的政务,一并呈上。
可那一瞬,萧承载的眉心,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他盯着那张与太上皇极为相似的面容,心底忽然生出一丝几不可察、却无法忽视的不适。
那是一种――
熟悉的、被迫正视的压迫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