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映在案上,卷宗叠得整齐,影子却拉得很长。
沈蕙笙合上最后一卷,揉了揉腕骨,正欲起身,却忽然察觉――
门外下了许久的雪,停了。
她抬头的那一瞬,案厅外的廊影里,多出了一道身影。
他立在廊下,玄色大氅尚未解开,肩线被雪水压得微沉,衣摆垂落得笔直;夜色映在他眉眼之间,将那张向来沉静如海的面容衬得愈发清冷而疏离。
雪融在他的发梢与衣角,却无人上前拂去。
他并未出声,也未立刻入内,只站在那里,便已占住了整个廊下――那是一种只属于上位者的安静。
沈蕙笙一怔,静了一息,眸色微敛,才将那一瞬的意外压了下去。
“殿下。”
她起身行礼,语气如常,仿佛白日殿上那场沉默,从未发生。
来者是萧子行。
这时她方才看清――他衣衫染雪,未带随侍,竟是独自前来。
这并非一个可以被忽略的细节。
身为东宫,他夜行不带随侍,意味着此行不入名册、不留痕迹;意味着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不在朝会与制度的视线之内。
可这一切,与她所熟知的那个萧子行,并不相符。
正因如此,她心口微紧,竟一时忘了迎上去。
萧子行已走进来,目光在案上停留了一瞬,未看她的肩,也未提白日之事。
他只是将袖中之物取出,轻轻置于案前。
一方印章。
一瓶膏药。
案厅里,静得只剩烛火轻响。
灯影自他身后倾落,那道影子无声覆上桌案,也一并落在她身前,将她纤细的身影完全笼住。
沈蕙笙低头,只一眼,她便看清了,那是一枚私印。
而印上所刻的,是她的名字。
她喉间微紧,一瞬竟失了声。
太多疑问在心底骤然翻涌――
他为何而来?
又是否已知她受了伤?
而这方私印,又是何时刻下的?
念头纷乱,她下意识想开口,却发现竟不知该从哪一句问起。
就在这时,萧子行已然开了口――
“沈蕙笙。”
他唤她的名字,不是沈讲官,也不是朝会上那一句需经通传的官称。
那一声落下,脱离了所有官职与场合,仿佛是刻意将她自朝堂之中剥离出来。
沈蕙笙抬眸,灯火映入眼底,她看见了那双眼。
萧子行的眼底极深。
那是一双向来不允许任何情绪外泄的眼睛,可此刻,那里面没有白日里那种隔绝一切的冷静,取而代之的,是他从未让任何人看见过的一瞬迟疑。
那种震惊于她,不亚于一座被认定永不崩塌的冰山,在深处悄然开裂。
可等他再开口时,他已恢复了东宫应有的冷静。
“你可知――”
他看着她,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此印之后,或荣或祸,皆无可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