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没想过,会有人站在最高处,力排众议,告诉全世界:错的不是她。
她下意识收紧了拢在袖中的手指,指甲嵌入掌心,借着那点清晰的疼,才压住眼底那股汹涌的热意。
这时,简廷谦也已走至她身边。
他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她是讲律院亲手带出来的门生,也是他原以为会走入简家的人;却没想到,竟被一道裁断,送往了另一端。
这变化来得太快,连他也来不及多想。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在错身而过时,极轻地点了下头。
沈蕙笙怔了一瞬,随即也低低应了一礼。
那一礼极轻,却郑重。
她知道,那不是告别,也不是阻拦,而是一个曾引她入门的人、一位亦师亦父的长辈,在亲手放她走向更远的地方。
那一刻,沈蕙笙胸腔里忽然空了一瞬。
她忽然意识到――
从此以后,她再不能只以“讲律院沈蕙笙”自处。
她将不再只是讲律的人。
以往她作为讲席也好、讲主也罢,所讲皆在案后、理在事后,错与对,已由他人承下,她只需指出。
可从今日起,她要为自己的裁断负责,为后果负责,也要为这条被亲手推开的路,承担所有目光与质疑。
这念头在心底落定时,她并未感到畏惧,她只是站得笔直,直到所有人都离开后,才独自抬步离殿。
殿外雪色无边,阶前空旷。
沈蕙笙下意识抬眼,目光在廊下停了一瞬。
东宫早已先行离去。
她也不再停留,抬步入雪。
不过一会功夫,积雪已没过脚踝,每一步都要重新踏实。
她走得很慢,却很稳,雪被踩实,又在她身后迅速回填,仿佛这条路从未有人走过。
她没有回头。
也不必回头。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没入雪色尽头,一道身影方从偏门步出。
萧子行立在廊下,没有再向前。
雪已覆满丹墀,唯剩下一行尚未被完全抹去的脚印,安静地延向宫外。
他没有回宫,只站在那里,看着雪落无声,看着那行痕迹彻底消失。
一道脚步声响起,内侍悄然近身,用一方干燥的丝帕,轻轻拂去东宫大氅领口的积雪。
他低声道:“殿下,太后请您到乾宁宫一趟。”
萧子行没有立刻应声,他垂下眼睫,目光在远处停了一瞬,随后转身。
“走吧。”
语气淡然,没有迟疑。
他径直迈步而去,衣袍拂过石阶,雪声轻碎,仿佛这一趟,本就写在今日的行程之中。
乾宁宫内,炭火正盛。
暖意铺满殿宇,却丝毫冲淡不了殿中那股久居上位的冷静。
帷帐低垂,金兽吐烟,宫人早已屏退,只余殿外风雪,被厚重殿门隔在远处。
太后端坐于榻上,指间佛珠缓缓转动,听见脚步声,并未抬头。
“雪大了。”她先开口,语气平缓,像是在闲谈:“朝会散得倒早。”
萧子行行至殿中,依礼下拜,礼数周全。
“孙儿参见皇祖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