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当她不再期待谁的垂怜,不再为了谁而俯身,那个曾经高不可攀的“理”,竟会向她倾斜。
想到这里,她的心口猛地一缩,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连指尖都微微发麻。
她方才故意追问,原是想撕开他的冷静,想让他承认那份藏在公务之下的在意,也有一点点,出于报复的私心。
可真当他露出这般模样,她才骤然惊觉,自己早已引火烧身。
她下意识往后微退半寸,雨伞微晃,檐角滴下的雨珠溅在腕间,冰凉一片,眼睫不受控地颤了颤。
她这才慌忙垂眸,不去看他,那半寸的退意轻得几不可见,却像锋刃一样,准确地落在陆辰川心口。
雨声如潮,他胸腔骤然一紧,肩背被寒雨浸得僵直,绷成一线不肯弯折的孤峭。
他强行平了呼吸,像是怕自己再停留一瞬,便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前面,就是我住的地方。”说完,他连看都不敢再看她一眼。
下一息,他抬手轻轻推开伞缘,从她身侧掠出,决然踏入雨幕。
雨势劈头盖脸落下,他的背影在雨中被迅速模糊,只剩下那道远走的身形,孤冷、倔强、带着一丝几乎刺痛人的决绝。
仿佛命运又在某一刻重演,只是这一次――
角色互换了位置。
雨声依旧密密落下,伞檐上簌簌作响。
沈蕙笙却像没听见似的,怔怔站在原处,方才那一幕仍盘旋在脑海里。
他几乎越界的靠近,他被她逼出的那寸脆弱的滚烫,还有那转身离去时的决绝、仓皇、以及几乎要将自己抽离出的狠意。
她慢慢呼了口气,像是胸腔被什么压住,又像是一直悬着的弦突然断了半截,脚步落下时,竟轻得像踩在雾里。
雨幕将四方隔开,天地浑成一色,她只觉眼前的路越走越模糊,像隔着薄纱,像做着一场未醒的梦。
直到踏入自己的院门,她才发觉伞柄被她握得发烫,指尖却因用力过久而微微发颤。
她站在门后,怔怔垂着伞,心口那阵狠劲攥住的酸意,却一点点散开。
她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就像她对他的感情一样,层层叠叠,太深,太乱。
只是那一刻,她可以确定一件事,她的确重写了沈蕙笙的命运,的确没有再把自己,交予他人之手。
前世所有身不由己的轨迹、被辜负的过往、被命运牵引的歧路,她皆以今生步步履痕,亲手摧折、尽数斩断。
今生一步一趋,一择一决,皆由己心,皆由己定。
纵心底波澜未息,旧影与新情交织盘结,她亦早已不是那个随波逐流、任人摆布的女子。
雨声淅沥,她缓缓收妥油纸伞,静静呼了口气――
不为情缠,不为谁驻,不为外物所役。
这一世,她先执己命,再论其余。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