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谁说都算。”她说,“不是只有秦锋说才算,不是只有我说才算。它说,也算。”
老李把这句话拆成更短的三行,放在“停”后面。
红灯亮,停。
红旗举起,停。
幼龙说停,也停。
幼龙低头看第三行。它不认识全部通用语,但认得那个已经学会的词。爪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一下。
点得很轻,屏幕没有晃。
陆征拿起蓝灯,在桌面上闪了一下,又闪两下。幼龙看着那两个亮点,先往前挪了半步,又往后退回原处。它没有飞,也没有跑。只是用身体把“靠近”和“远一点”试了一遍。
韩成把这两个动作记进旁边的草稿栏。苏婉没有打断。等幼龙退回原处,她才把绿旗放在桌边。
“可以。”她说。
幼龙看了一眼绿旗,又看了一眼陆征手里的蓝灯。
“可以,不是追。”它说。
老李把这句话单独存下。然后他在白板最上面原本空着的一行写下:伴飞约定词表。
窗户外面,阿贝尔带着两个学徒站在白线外。这次他没有让学徒带探测水晶,只带了记录板和笔。公会长老在维克多事件后改了一条外派规矩:未经对象同意,不对智慧生物施法。阿贝尔把这条新规抄在学徒记录本的第一页。
一个学徒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安抚术卷轴:“我只想让它不那么紧张――”
“你现在进去。”苏婉站在方舱门口,没有让路,“它正在决定哪些词不要。你给它加一个法术,等于告诉它――它的决定不算。”
学徒张了张嘴,把卷轴收回袖子。阿贝尔没有替学徒解释。他在记录本上写:华夏治疗者不许使用安抚术,幼龙尚未同意。理由:它正在决定哪些词不能用。写完后,他把笔帽拧上。“这条抄进公会外派新规。”他说,“和上一条放在同一页。”
傍晚,灰杉领北侧恢复区亮起了三色跑道灯。
不是航空标准的跑道灯。是工程兵临时拉的防爆灯串,套了红、绿、黄三色滤光罩,沿着伴飞路线从恢复区北门口一直延伸到雪坡下。红灯在,绿灯在路线上,黄灯在软垫旁边。灯距比标准跑道密――每十步一盏,保证幼龙在空中不需要低头就能看见颜色。每盏灯旁边还立了对应颜色的纸旗。
韩成在监控车上导伴飞路线。屏幕上的航迹线比昨天伴飞时更直――今天不练变向,只练滑翔和自主降落。
幼龙站在红灯旁边,左翼半张。夕阳把雪地染成浅橙,白帝座舱里的蓝灯亮着。陆征没有起飞。他今天只是坐在座舱里,让幼龙在地面看见蓝灯的位置。
“第一次,只飞到绿灯尽头。”苏婉说。
她举绿旗。绿地面上那排绿灯亮起来,从幼龙面前一直延伸到雪坡下。幼龙看了看绿灯,又看了看远处白帝座舱里那颗蓝点。然后它开始助跑。
这一次,它没有等无人机在前面带路。左翼撑开得比昨天更大,翼膜新生组织在夕阳下几乎看不出粉色。它蹬离地面,从红灯上方滑过,沿着绿灯一路往前。飞到绿灯尽头后,它自己开始减速。黄灯亮在软垫旁边。它没有犹豫――爪尖先碰软垫,后爪在雪面上拖出两道浅痕,尾尖扫起一小片碎雪。
苏婉把绿旗换成黄旗。
“可以。落回这里。”
幼龙转回来。它没有再用"降落"这个词。老李的通译屏上弹出来的是一段低频,平稳,末梢不带震颤。
落回这里。
夜里,秦锋在方舱里翻阅当天的恢复记录。苏婉的报告和往常一样短:滑翔一次,自主起降一次,左翼负荷接近恢复上限,心率正常,无应激喷吐。
韩成附了灯色航线测试数据:红绿黄三色基本识别成立,蓝灯闪烁变距待进一步验证。
老李附了新词表。约定。落回这里。不要网。再来。还有一段他单独标注的低频――幼龙起飞前发出的,很短,频率稳定,像是在对自己说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翻译栏空着,备注写:疑似自激励或起飞前内部确认短语,不做强行翻译。
秦锋看完,把报告放在一边。他站起来,走到方舱角落的双人保险箱前。龙笛在密封盒子里。盒子表面不冷,摸上去微微发热――不是从外部环境吸的热,是骨笛本身在产生温度。
秦锋没有打开盒子。他让王猛拿温度计过来,读了一个数,记在值班日志上。然后他写了一句:龙笛温度上升。不取样、不分析、不做试验。
随后他打开龙岛恢复通报的模板,在末尾加了一项:幼龙主动参与伴飞约定词表制定。"命令"改为"约定","降落"改为"落回这里"。
通报发出后,他把笔搁下。
窗外,恢复区跑道灯还亮着。幼龙趴在软垫旁边,头朝着北面――不是看停机坪,是看远处白脊山口上方那片没有云的夜空。那片天明天还会有一架白帝通场。不是去捉它的。只是从云下经过。追不追,由它自己。
龙笛在保险箱里微微发温。韩成看了一眼温度记录。没有警报,没有异常。只是比昨天暖了一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