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曾因她一句关心,一个抚摸而疯狂跳动的心脏,此刻正缓慢地,沉入一片冰冷的寂静。
她不再需要他寸步不离的保护。
她不再有时间,对他露出警惕又无奈的表情,然后硬着头皮来摸他的耳朵。
她不再在夜晚,因为噩梦而无意识地抓住他的手。
她的世界,被无限地拓宽了。
涌入了更多的人,更多的事。
而他,连同其他几个兽夫,在她那个宏大的世界里,所占的位置,似乎正在变得越来越小。
这种感觉,让雪归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慌。
那恐慌,甚至超过了当初面对死亡的恐惧。
前世被抛弃的记忆,如同毒蛇,再次缠上了他的心脏。
她会不会,在拥有了更广阔的天地后,就再次……不再需要他了?
不。
不会的。
这一世的江晚,不一样。
雪归在心里反复地告诉自己。
可那份不安全感,却像疯长的藤蔓,死死地勒住他的呼吸。
他看到江晚因为脚下的一块石头,身体踉跄了一下。
雪归的心猛地一提,身体下意识地就想从哨塔上一跃而下。
可下一秒,旁边的一个狼族兽人,已经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江晚对他道了声谢,又继续投入到工作中。
一切都那么自然。
雪归的动作,僵住了。
他看到,她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时刻守护的,脆弱的雌性了。
整个部落,都是她的后盾。
每一个人,都愿意为她伸出援手。
他不再是唯一的。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雪归的心里。
他垂下眼,长长的银色睫毛,遮住了那双狼瞳里翻涌的,偏执而痛苦的情绪。
他必须做点什么。
必须让她再次看到他。
让她知道,只有他,才是她最不可或缺的。
高空中,风鸣彻盘旋着。
他锐利的鹰瞳,能清晰地看到地面上的一切。
他看到江晚忙碌的身影,看到朔祈白落寞的转身,也看到了雪归在哨塔上瞬间的僵硬。
他不懂那些复杂的情绪。
他的世界很简单。
江晚是光。
他只需要守护着这道光。
傍晚,他捕猎到了一只最肥美的,皮毛光滑的河狸。
他仔细地处理干净,用锋利的羽刃剖开,去除所有的内脏。
然后,他算准了风向与时机,从高空滑翔而下。
那只处理好的河狸,精准地,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江晚的石屋门口。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停留。
双翼一振,便再次融入了苍茫的暮色之中。
这是他的方式。
沉默的,不求回应的给予。
山洞的阴影里,夜凛走了出来。
他看到了门口的那只河狸。
也看到了不远处,正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步步走回来的江晚。
夜凛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默默地走过去,捡起那只河狸,拿进了石屋的厨房。
然后,他开始生火,烧水。
他知道江晚回来后,最想做的,就是泡一个热水澡。
他不像朔祈白那样,会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关心。
也不像雪归那样,内心充满了激烈的挣扎。
更不像风鸣彻,能翱翔天际。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