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了那双本就看不见的眼睛。
下一刻,江晚看到了一幕奇异的景象。
苏见月那双灰白色的瞳孔深处,竟然亮起了一点极其微弱的、仿佛琉璃碎裂后折射出的光芒。
那光芒一闪而过,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真幻之眼。
九尾天狐血脉中,勘破虚妄、直视本源的天赋。
即便眼盲,心却能看见一切。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随着他这个动作而扭曲了一瞬。
朔祈白和雪归的呼吸都不由得一滞,他们能感觉到一股奇异的精神力量,从苏见月身上弥漫开来。
几秒钟后,苏见月猛地睁开眼,身体一晃,向后倒去。
江晚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噗……”
苏见月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在了地上,溅起几点猩红。
“别看了。”
江晚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他的力量太霸道,会反噬你的精神。”
“我没事……”
苏见月靠在江晚怀里,大口地喘息着,他抬起手,擦掉嘴角的血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第一次失去了所有笑意,只剩下凝重与骇然。
“汐宁……”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它在吃他。”
朔祈白眉头猛地一跳。
“什么意思?”
“那股黑色的力量……那不是单纯的诅咒或者魔气。”
苏见月的声音因为虚弱而断断续续,但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它有自己的意志,像一只寄生在他血脉里的野兽。”
“它正在吞噬夜凛的血脉之力,把他的一切,都变成自己的养料。”
“我看到了……夜凛的灵魂,被无数黑色的丝线捆绑着,正在被拖向一个看不见的深渊。他的血脉……正在被一点点地消化。”
吞噬。
消化。
这两个词,让整个石屋的温度都仿佛降到了冰点。
那不再是单纯的病症或诅咒,而是一场狩猎。
一场在夜凛身体内部进行的,单方面的、残忍的狩猎。
朔祈白高大的身躯紧绷着,他看着夜凛那张毫无生气的脸,金色的竖瞳里燃起了无法遏制的怒火。
他不是在为夜凛担忧。
他是为这种无能为力的局面而愤怒。
他信奉绝对的力量,可现在,敌人却躲在一个同伴的身体里,用最卑劣的方式进行着一场他无法插手的屠杀。
这种感觉,让他暴躁欲狂。
雪归站在阴影里,一不发。
他的视线在江晚焦急的脸和夜凛死寂的脸上来回移动。
冰蓝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比朔祈白更加复杂的情绪。
担忧。
是的,他竟然在担忧那条蛇。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荒谬,甚至有些恶心。
曾几何时,他恨不得原主身边的每一个兽夫都去死,这样江晚就只属于他一个人。
可现在,他却害怕夜凛就这么死了。
他害怕看到江晚脸上浮现出那种,他曾在前世见过无数次的,冰冷的、彻底的失望。
他害怕江晚会觉得,是自己没有保护好她的部落,没有保护好她的“所有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