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抱着那桶封了三百年的"混血酒"走进去，桶身上的蔷薇刻痕在阳光下泛着光，他用断指抵住桶底，一步一步走得稳，像捧着件稀世的珍宝――桶底的木塞早就被他换成了新的，怕路上颠簸漏了酒气。

他用铜刀划开蜂蜡，蜡屑落在草地上，沾着点露水，像撒了把碎金。

木塞拔出的瞬间，"啵"的一声轻响，果香与酒香混着蜜甜漫开来，像三百年的时光都在这一刻活了过来――有暗夜浆果的醇，像血族少年眼底的深沉；

有野葡萄的酸，像人类姑娘抿嘴时的羞涩；

还有槐花蜜的甜，缠缠绵绵的，正是老主人说的"相融之味"。

酒气飘过人群时，有人惊呼："这酒里有阳光的味道！"

他看着新人碰杯，酒液在陶杯里晃出琥珀色的光，苏烟烟的笑映在酒里，像朵盛开的花，梵西低头时，银发扫过她的发梢，两人的影子在草地上叠成一团，像桶身上交缠的蔷薇。

温忽然觉得，左手的断指好像不疼了，那些结痂的记忆原来也能发酵成甘醇，像这酒一样，烈过，酸过，最终在舌尖漾开暖，成了心口化不开的甜。

他悄悄往自己的陶杯里倒了点，酒液滑过喉咙时，像老主人的手拍了拍他的肩。

战后的第一个春天，酒庄多了块"人类尝酒区"的木牌，是温亲手写的，字迹里带着酒液的润，边缘还画了串葡萄，歪歪扭扭的，像孩子的涂鸦。

七大世家的孩子总缠着他，扒着橡木桶的边缘，脚尖踮得老高，喊："温先生，要带糖的酒！"

他们中有的长着尖牙，笑起来会露出小小的獠牙；

有的额前有人类的碎发，跑起来头发会飘成金雾，却都挤在一块儿，手里的陶碗碰出清脆的响，像在合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