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先生正用细棉布擦着顶层的《草药志》,布纹扫过封面时,带起些微尘在光柱里跳舞。
那书的封皮是暗绿色的,边角被岁月磨得发圆,编著者的名字用银粉写在扉页――“夜岚”,是位活了两百岁的血族老医师,据说晚年常去人类的山林采草药。
他的手指在扉页停顿,那里有祖父用朱砂笔写的批注,字迹带着点颤抖,想来是年迈时所书:“三月采的薄荷,带露的最好,晒干后与血族的月见草同煮,对他们的头痛症最有效。”
朱砂的红与原书的银粉字挨得极近,在透过窗棂的阳光下融成一片暖红,像两簇依偎的小火苗。
听见书架倒塌的声响,墨先生也没回头,只把《草药志》轻轻托在掌心,转身时棉布还搭在臂弯。
他走到血族贵族面前,将书举到对方面前,银粉勾勒的草药图谱与朱砂批注在风里微微颤动:“您看这字,”他的声音比棉布还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稳,“血族的银与人类的红,在这儿住了快百年了,从没吵过架。”
贵族的目光落在“夜岚”两个字上时,瞳孔缩了缩――那是他曾祖父的名字。
墨先生注意到他指尖的颤抖,又把书往前递了递,暖红的光映在贵族苍白的手背上,竟洇出点血色来:“老医师当年说,药不分种族,能治病的就是好东西。书也一样。”
“您瞧,”墨先生的声音像老槐树盘在土里的根,沉稳得纹丝不动,指尖轻轻点着《草药志》的扉页,“这银粉写的‘夜岚’,是血族的手落下的;旁边朱砂批注的‘三月薄荷’,是人类的笔添的。三百年前,它们就碰过面了,还在这儿好好住了一辈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