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餐厅,简称“老莫”,在京城是个特殊的存在。
黄鱼点头哈腰地在前面引路,把林顺英和池允宴带了进去。
餐厅里灯光昏黄,铺着厚重的红色地毯,空气里飘着罗宋汤和黄油面包的香气。
靠窗的几张大桌子,坐的全是穿着中山装或者得体西装的年轻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子矜持。
林顺英那身夸张的皮草大衣,配上脖子上晃眼的金链子,一走进来,就像一滴热油溅进了冷水锅里。
瞬间,所有窃窃私语都停了,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有审视,有好奇,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郭少,各位爷,我把贵客给您请来了!”黄鱼一路小跑到最里面的一张大桌前,腰弯得像只煮熟的虾米。
桌边坐着七八个人,为首的正是昨天在京城饭店门口见过的那个“郭少”。
郭少,郭建军,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个zippo打火机,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旁边的人看到林顺英的打扮,有人直接笑出了声。
“哟,黄鱼,这就是你说的‘大老板’?怎么看着像从哪个煤矿刚挖出来的?”
郭建军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目光在林顺英身上溜了一圈,最后停在她脸上,鼻孔里哼出一声。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昨天连京城饭店大门都进不去的暴发户吗?”
他嘴角一撇,声音不大不小,“哪阵风这么大劲儿,把这股子海腥味给吹到老莫来了?”
桌上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黄鱼的脸瞬间白了,尴尬地站在原地,搓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顺英却像是完全没听懂话里的嘲讽,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自顾自地拉着池允宴就凑了上去。
“哎呀,这位就是郭少吧?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她从自己的鳄鱼皮手包里掏出一沓制作精美的名片,双手递了过去。
名片是烫金的,上面印着“华英控股集团董事长――林顺英”,下面还有一行用钢笔手写的歪歪扭扭的大字:“只谈千万以上生意”。
郭建军身旁一个穿着夹克衫的青年伸手就要把名片打开。
“什么乱七八糟的,拿走拿走!这儿是你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林顺英直接把名片塞到郭建军面前,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酒瓶,“啪”的一声,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中央。
那是一瓶路易十三,在昏黄的灯光下,瓶身折射出琥珀色的光。
整个桌子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林顺英身上,移到了那瓶酒上。
这年头,茅台都是稀罕物,更别说这种只有在电影里见过的洋酒了。
“初来乍到,不懂各位爷的规矩。”林顺英笑呵呵地拍了拍酒瓶,“我这人粗,也不会说话。这瓶酒,就算我给各位爷赔不是,请大家喝个漱口水,润润嗓子!”
“漱口水”三个字一出来,桌上几个年轻人的脸色都变了。
这哪是赔不是,这分明就是用钱在砸脸。
那个穿夹克衫的青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想发作,又看了看那瓶酒,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郭建军的眼神终于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