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师傅看着眼前这个比飞机引擎还复杂的大家伙,眼睛里也冒着光。
“乖乖,这玩意儿可比我们厂那台海外某国的母机金贵多了。”
林顺英走到他面前。
“王师傅,有个活儿,可能得您来。”
王师傅没说话,他戴上老花镜,走到那个镜头模组前,左看看,右敲敲。
他甚至没用任何仪器,只是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模组的基座上轻轻地,来回地抚摸。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
“手感不对。”
他从自己的工具包里,拿出一把小小的锉刀,和一个巴掌大的手磨砂轮。
“这下面,高了大概一根头发丝的三分之一。”
梁振东愣住了。
“王师傅,这可是光学设备,您用锉刀?”
王师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小梁教授,电脑是死的,人是活的。有时候,还得信手艺。”
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对着那个比黄金还贵的基座,轻轻地,锉了一下。
然后又摸了摸。
再锉一下。
整整半天,车间里只听得见“刺啦……刺啦……”的轻微摩擦声。
最后,王师傅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铁屑。
“行了。”
梁振东半信半疑地回到控制台,重新运行校准程序。
屏幕上,那条刺眼的红色警报,闪烁了两下,变成了绿色。
偏差值:0.00微米。
整个控制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成了!成了!”
“牛逼!王师傅牛逼!”
渡边工程师看着屏幕上那个完美的“0”,感觉自己这辈子的工程学都白学了。
他喃喃自语。
“神……神乎其技……”
林顺英走到那台终于完整的机器前。
它像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静静地矗立在车间中央。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总控制台上的绿色启动按钮。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仿佛巨兽苏醒时的呼吸。
机器上,一排排指示灯,从红色,逐个变为绿色。
巨大的机械臂开始移动,激光发生器亮起微光,真空泵开始工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台由废铁和汗水堆砌起来的奇迹。
“第一次试曝光,开始!”
梁振东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一道强光闪过。
几分钟后,一块小小的晶圆,从出料口被送了出来。
梁振东像捧着圣物一样,把它送到电子显微镜下。
屏幕上,放大了数万倍的电路纹理,清晰,规整,完美无瑕。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梁振东再也控制不住,这个铁打的汉子,抱着身边的年轻工程师,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所有人都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林顺英没有笑,也没有哭。
她只是走到那台还在嗡嗡作响的机器旁,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它冰冷的金属外壳。
这台机器,承载了太多。
就在车间里一片欢腾的时候,法务部的梁经理,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封烫金封面的信函,像是拿着一块烙铁。
“林……林总……”
他跑到林顺英面前,声音都在发抖。
“海外……海外那边,刚传真过来的律师函。”
林顺英接过那封信,欢呼声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她的目光落在信纸的抬头。
“泰坦科技(titantechnology)”。
然后,她看到了索赔金额那一栏。
后面那一长串的“0”,让她眯起了眼睛。
十亿美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