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以来的第二场雨开始了。
起初只是一层若有若无的雨雾,像火山口喷出的蒸汽那样轻柔,落在皮肤上几乎感觉不到,只有头发和衣服不知不觉地潮了。
林墨当时站在庇护所门口,看着远处河谷的方向,以为这只是勘察加常见的短暂降水,很快就会过去。
但他错了。
第二天,雨雾变成了细密的雨丝,斜斜地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灰网,将整个火山山坡笼罩其中。远处的火山锥消失不见,河谷隐没在雾气里,连五十米外的偃松林都只剩一团模糊的轮廓。空气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一块湿润的棉絮。
第三天,第四天……
雨没有变大,也从未变小。它就那么不紧不慢地下着。
林墨站在庇护所门口,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勘察加的“湿”。
那不是塔斯马尼亚雨林那种闷热的、带着腐烂植物气息的湿。这里的湿是冰冷的,是无孔不入的,是带着火山灰和硫磺气味的。它顺着每一道石渠的缝隙渗进来,附着在每一块石板上,凝结在每一片树叶的背面。
庇护所内部虽然干燥,但只要一出门,那股湿冷就会像无数只细小的触手,从领口、袖口、裤脚钻进去,贪婪地攫取体温。
林墨抬头看天。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几乎要碰到火山锥顶的积雪。
没有太阳,没有影子,没有一丝能让人判断时间的线索。
天和地的界限被彻底抹去,只剩一片无边无际的、湿漉漉的灰。
雨滴落在温泉水面上,激起细小的涟漪,一圈套着一圈,密密麻麻,永无止境。
温泉的蒸汽在雨中变得稀薄,刚升起来就被雨丝打散,混成一片迷蒙的水雾。
山坡上的偃松林在雨中沉默着。那些扭曲的枝条上挂满了水珠,每一阵风过,就哗啦啦地洒下一阵新的雨。偶尔有只被淋透的雷鸟从林间扑腾着飞起,很快又消失在灰蒙蒙的雨幕里。
雨是在第六天清晨停的。
不对,应该说,是暂时喘了口气。
林墨站在庇护所门口,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几乎触碰到火山锥顶的积雪。空气里饱和的水汽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凉的湿润感。
天气给人带来的影响反而是最小的,林墨有些心疼地看向自己地浆果晒场――那块特意选在通风处的平坦火山岩上,原本铺满了深色的浆果干。现在,最上面一层已经明显受潮,颜色变深,有些甚至开始粘连。他用手捏起一颗蓝莓干,轻轻一捻,果肉没有干脆地碎裂,而是软塌塌地变形。
再这样下去,很快就会发霉。
林墨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身走进庇护所。
他没有慌张。慌张解决不了问题。
演播室内。
一大早,龙爷端着保温杯走进演播室,看到林墨的画面,微微皱眉:“雨季来了。勘察加的雨季虽然不像热带那么夸张,但持续的小雨对生存是慢性杀手。”
腾哥挠头:“不就下点雨吗?墨神有房子有火,怕啥?”
龙爷摇头:“你看他晒的那些浆果――十七斤干果,是他未来两个月的维生素来源。如果受潮发霉,全完了。而且不只是他,所有囤积食物的选手都会受影响。烟熏的鱼虽然比鲜鱼耐放,但在持续潮湿的环境里,表面也会滋生霉菌。”
藏狐老师调出气象数据:“勘察加南部这个季节的平均湿度在80%以上,连续阴雨时能到95%。这种环境下,任何没有密封储存的食物都会快速变质。”
画面切换到德爷的营地。
德爷蹲在他的熏鱼架前,表情凝重。
几十条熏鱼,是他这十几天来的积蓄。但现在,最底层的几根表面已经出现灰绿色的斑点――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