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震过后的第四天黎明。
林墨难得睡了一个好觉,从睡梦中醒过来之后,他感觉周围静极了。
不是没有声音――风还在吹,远处的喷气孔还在咝咝作响,温泉水依旧在石渠里咕嘟咕嘟地流淌。但那持续了四天的、每隔几个小时就要来一次的、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闷响,消失了。
林墨睁开眼,没有动。
他在等。
等了五分钟。十分钟。半小时。
没有下一次震动。
并且他的感官一向很灵敏,如果在睡梦中有地震的话,他会立即警觉。
他坐起身,走出庇护所。
天色还没亮透,月光清冷地洒在山坡上,火山锥顶的冰川泛着淡银色的光。一切看起来和过去几十天没有任何不同。
但林墨知道,不一样了。
他蹲下身,把手掌按在地上。
冰冷的火山岩,微微有些潮湿,是夜露。但没有震动。没有哪怕最细微的颤抖。
他站起身,抬头看向山坡上那些喷气孔。
月光下,白色的蒸汽依旧袅袅升起,和前几天一样。但他注意到,那些蒸汽的颜色,似乎变了――不再是单纯的白色,而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灰。
火山灰。
林墨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走到庇护所门口那块他每天用来观察的碎石前,蹲下来仔细看。石头的排列没有变化,没有新的移动。但石头的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细粉。
昨夜落的。
他用指尖捻起一点,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没有味道,只是微微有些涩。火山灰。
林墨站起身,看向那个方向。
火山锥顶,沉默地矗立在月光下。冰川依旧圣洁,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林墨知道,那座山,在过去的四天里,一直在地下轻轻颤抖。
而现在,它停了。
太安静了。
演播室里,龙爷盯着屏幕上的地质数据,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腾哥小声问:“地震停了,不是好事吗?”
龙爷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数据图放大,指着那条刚刚拉平的曲线:“你看这里。四天,六十多次余震。频率逐渐降低,震级逐渐减小。按照正常规律,应该是活动逐渐平息。”
他顿了顿,手指在屏幕边缘敲了敲:“但昨天晚上最后一次余震之后,到现在,超过六个小时,一次都没有。”
“这……不正常?”
“不正常。”龙爷缓缓说,“地质活动不会凭空消失。如果它停了,要么是能量彻底释放完了,要么是――”
他没有说下去。
藏狐老师接过话头,声音低沉:“要么是能量在更深的地方聚集,准备释放更大的东西。”
潇潇捂住了嘴。
屏幕里,林墨正站在他的庇护所门口,仰着头,看着那座沉默的火山。
林墨回到庇护所,没有生火,没有煮东西吃。他坐在火塘边,把那张画满标记的木板放在膝盖上,盯着上面的线条看了很久。
四天的观察记录,都在上面。
新喷气孔的位置、烟柱的变化、风向的轨迹、植被枯萎的区域、那处新裂缝的走向――以及昨夜落下的那层薄薄的火山灰。
他把所有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试图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图景。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外面那座山。
一个念头,清晰而冰冷地浮现出来。
它还没完。
林墨放下木板,站起身,走到庇护所角落那个用石块垒成的储物区。他蹲下来,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在面前铺开。
熏鱼干。大约还有三十斤。
冻肉干。二十斤左右。
火种。一小包干燥的桦树皮,裹着几块烧红的木炭,埋在灰烬里。
生存刀。磨过,锋利。
海东青上次留下的一根羽毛。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就是留了。
林墨看着面前这一堆东西,开始思考。
如果喷发,最可能遭遇的是什么?
火山灰。遮天蔽日的那种,能把天变成黑夜,能把肺变成石头。
毒气。二氧化硫、硫化氢,比灰更致命。风向一旦变了,跑都来不及。
熔岩流?不太可能。穆特洛夫斯基是成层火山,喷发方式以蒸汽爆炸和火山灰为主,熔岩流范围有限。但没人能保证。
还有――如果喷发,节目组的救援还能不能及时到?
不知道。
所以只能靠自己。
林墨站起身,开始在脑子里列清单。
需要什么?
呼吸防护。
最原始的湿布面罩能挡一点,但不够。需要更有效的过滤。
他想到了之前采集的那些东西――木炭、苔藓、细沙。如果能做成多层过滤的结构,也许能挡住一部分火山灰。
需要保护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