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一瞬的停顿。
卡托基右臂猛地向前一甩,手腕在投索出手的瞬间做了个轻微的抖腕动作――皮兜在最高速时裂开,卵石脱兜而出,在稀薄的空气中划出一道近乎平直的低伸弹道。
这是一个在他过去无数次重复中已经刻进肌肉记忆的发力瞬间,安第斯的倒霉鼠兔就是在这样的出手角度下被击中了无数次后脑勺。
但没有击中。
卵石擦着旱獭的头顶飞过,偏了半掌――不是偏左偏右,是偏高。旱獭在最后一瞬间缩了一下脖子。
卵石继续飞了十几步,掉进砾石滩里,发出啪嗒一声。
旱獭发出一声尖锐的哨音,短而且急促、像被踩了脚趾时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声叽叽。然后它整个身体从石头上弹起来,四脚落地,尾巴一扫,像一颗灰褐色的炮弹一样冲进身后十几步外的洞口。
其他旱獭几乎在同一瞬间也消失了,砾石滩上只剩下几缕还在飘荡的尘土和半截被啃断的草叶。
卡托基慢慢站起来,右臂还保持着投索出手时的姿势。
那块卵石是他专门从溪边挑的,磨掉了棱角,大小刚好卡进皮兜。
然后他把投索绕好挂回腰间,往山坡下那片已经没有旱獭的砾石滩走了一小段,最后在那块扁平砾石旁蹲下来。石面上还留着几道被旱獭爪尖划出的浅痕和一小撮灰褐色的绒毛。
这只灰肚皮的小家伙反应太快了――它缩脖子的时间比他预判的早了半拍。
并且帕米尔的空气更薄更干,卵石脱兜时少了一点迟滞,或许偏高的这半掌就是少了那点迟滞。
卡托基叹了口气,转身朝远处走去。
演播室里,龙爷缓缓点头:“卡托基的投索技术无可挑剔,但他对旱獭的预警行为缺乏预判。不同物种的警戒反应时间、逃逸速度和路径选择都不一样。猎手在新环境中往往需要试错才能校准。”
藏狐老师接话:“这也是高原生存的另一个特点:即使你是来自地球另一端的专家,也不得不花时间重新学习本地的生态密码。这个学习过程本身,也是生存的一部分。”
回去的路上卡托基走得很慢,每看到一片新的旱獭洞都会蹲下来观察洞口周围――粪粒大小、脚印方向、洞口朝向,这些细节能告诉他这窝旱獭的觅食范围。
他还在侧碛垄坡脚附近找到一片被反复啃过的矮草地,草叶的断口整齐而偏斜,是旱獭门齿留下的典型切痕,应该是它们晨昏觅食的核心区域之一。他把这个位置也记在心里。
然后他在溪边停下来,用水壶灌满水,洗了把脸,在溪边蹲了一会儿。溪水冰凉,流过手背时能看到手指缝间泛起的细碎水光。
他把投索从腰间解下来,用手指在索绳上用指甲划了一道新的微小记号――代表着在这个海拔、这个风向,投索的出手角度需要下调半度,以补偿高原空气密度减小导致的升力偏高。
然后他站起来,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今天没有收获,但有信息。
明天他会换个方向,或者换一种方式。也许在下风向挖一个伪装坑,也许用卵石在洞口附近设置一个能延迟它缩脖子反应的声响陷阱。
投索的麻烦在于出手瞬间的旋转声会提前暴露意图,但如果他能在别的方向制造更大的声响,让哨兵的注意力先被吸引走――哪怕只有一小会儿――那颗卵石就不会再偏半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