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片天空下,浣熊蹲在一道冰碛垄的坡顶上,用指腹反复摩挲着弓弦。
他现在一共有三支箭。
他在心里把这三支箭分配好了:第一支,命中。第二支,补箭。第三支,追箭。如果三支箭都射不中,今天就是空手而归。
这是他一贯的狩猎节奏――不打无把握之仗,也不把机会赌在一箭之上。
此刻他的目光越过弓胎的弧线,落在谷底那片砾石滩上。
是一群藏野驴。他从冰碛垄顶往下俯瞰,数了数――九匹。
两匹体型较小的幼驹被夹在群体中间,几匹母驴散在外围低头啃草,领头那匹公驴站在群体最高的位置上,头颈高昂,两只长耳朝不同方向缓缓转动。
披着一身深浅分明的棕灰,肩胛高耸处的鬃毛短直而硬,沿脊柱延伸的深褐背纹一直铺到尾根。
背纹向下渐变成浅灰腹侧,腹下沿又收成近乎白的淡奶油色,四肢下半截像套了深色的长袜,衬得整匹驴的体型比实际更壮。一层修剪得极短的毛茬紧贴皮肤,肋骨和肩部在毛茬下清晰地滑动。
浣熊舔了舔干裂的上唇。
藏野驴,他在赛前的资料里看过――帕米尔高原最大的野生马科动物,体重最高能到四百公斤,时速能达六七十公里。
在青藏公路上,藏野驴喜欢和越野车赛跑,跑赢了会停下来,昂着头,用胜利者的姿态回望被甩在后面的钢铁机器。
车队驾驶员有个不成文的规矩:看到藏野驴踩油门,驴就会加速;看到驴加速就松油门,驴赢了,这件事就能和别人炫耀了。
至于为什么驴这么在乎输赢,没人知道。
但浣熊不关心这些。
他只关心一件事:这群驴正在往他的方向移动。
领头公驴走在群体最前面,步伐不紧不慢。每走几步,它会停下来,抬一下头,左右扫一眼,然后继续低头走。
它不是漫无目的地走――它的耳朵始终对准一个方向,时而有规律地抽动一下。
浣熊之前在潘塔纳尔见过类似的行为,那里的水豚群过河时,领头水豚也会这样做――在它们识别出威胁之前,它们会把一切陌生事物都先识别一遍。
九匹藏野驴!
这玩意儿跑起来比越野车还快,浣熊的弓射程才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