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条件看似同时达成的话比较困难,彼此是互相矛盾着的,但实际上在官场中能够提出如此明确具体的要求已经是非常关照了。毕竟这三个具体的标准有没有达成,还要看各自的对比对象。
重修外郭城的花费总不可能比从头建造的花费高,而只要进行有效的修葺,质量就一定比没修前要更好,至于所用时间,从隋建大兴城到大唐高宗时期长安城外郭城才算是建造完毕,重新修葺总不可能再用上几十年的时间。
张岱听着裴光庭的交代,心中也不免暗叹一声,果然投胎是人生最重要的一项投资啊,投胎投的是好是坏,直接决定了人生将会以什么样的难度展开。
他老子的这个人生,就属于不折不扣的低难度,谁上都能做的不差。哪怕说上一句“这么优秀还这么努力”,那都得昧着良心,属于不要个逼脸的拍马屁。
“下官归朝以来,首受要务。事虽艰难,亦必尽力而为,哪怕不能做到尽善尽美,也务求事有可观,不使时流抨议相公所举非人。”
张均脑袋固然不太灵光,但生在官宦之家自也耳濡目染,对官场上一些话语中的机锋还是能够领会几分,听完裴光庭的叮嘱后便点头说道,话也并没有说的太满。
在回应完裴光庭后,他又转头望向自己的儿子,不无自得的说道:“去岁我儿献策补益国用,今岁才收得奇效、致使国用宽裕,能够修筑帝京。若不将京邑修筑的宏丽可观,时流或还要讽议前功为虚呢!小子放心,凡你赚得国用,为父一定妥善调用,待你下一次使毕归京,京城必定焕然一新!”
张岱听到这话后也只是干笑两声,但很快便思绪一转,决定给他老子增加一下难度。
于是他便又望着裴光庭说道:“下官出入坊间也多有见闻,所见坊曲之损坏不只陈破所致,当中人祸尤多。坊中凡有富贵之家,宅居每多僭制,兼并邻里以深其宅,洞穿坊墙以广其邸,厚积宅土以高其堂,凿渠引流以润其居,悍不畏法、律不能禁。若此群弊不加铲除,纵然勉强修葺,新不过一时,不久必然破败如旧。”
裴光庭听到这话后,眉头便也微微皱了起来,便又望着张岱说道:“宗之所确是值得思虑,那你于此又有何见解?”
“下官认为,修筑外郭城用工费料、实属不易,自应严遵营缮之式,凡所僭造皆令整改。若督察不够严整,则不如不修……”
张岱这里侃侃而谈,一旁的张均却微微皱起了眉头,只觉得这个向来精明的儿子今天怎么有些糊涂了,这不是平白给他找事情做、让他得罪人吗?而且这样一来,无疑将营缮外郭城的主导权拱手让给了御史台。
须知工部可是没有弹劾执法权的,就算是察知到了类似的僭造现象,也要先上报给御史台,经过御史台弹劾纠察之后,才能进行整改。这也就意味着,如果御史台不做事,那张均所负责的外郭城营建就要面临停工误工等一系列问题。
所以在张岱讲述完毕之后,张均便皱眉说道:“儿郎所虑虽有道理,但工部、宪台互不辖属。两相沟通,耗时耗力。宪台不知工用之艰,百工不知风宪严整。强相共事,只是徒增各自人事烦扰罢了,未必有益于事。”
“此事儿亦有虑,解决起来倒也简单。只需奏请朝廷,阿耶兼领御史台事则可!”
张岱听他老子这么说,当即便将自己的真正目的讲了出来。
“这、这,可以吗?”
张均本来就是一个官迷,闻听此之后顿时便一脸激动与期待的望向裴光庭。
同时他这才明白了儿子的意思,心中也不由得感叹起来,果然还是上阵父子兵,他儿子之前虽然不太赞同他归朝,但当事成定局之后,如今便开始费尽心机为自己谋取权力了。
之前他还因为担任了工部侍郎而感到满足,却不想他儿子借着翻修外郭城一事便又为他争取督察百官权贵的权力。怪不得他老子一直在说他儿子远比他志气更加雄大,张均这会儿也是深有感触。
裴光庭听到张岱的提议,顿时也是眸光一亮,稍作沉吟后便又沉声说道:“宗之此计的确值得考虑,只不过令尊张侍郎入朝未久,当司事务处置仍然未尽和谐,若再贸然加任要务,恐怕人窃议不合恤才之大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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