畏罪轻生
裴忌还能说什么呢?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他只看着温絮收下了那枚佩玉就行。
此时天色也不早了,裴忌没给她退回的余地,直接派人赶来马车,送她回小院。
分别前只有一句话:“崔青儿的案子我会按照流程平反,之后你专心修订则例一事即可。”
“若有进度,记得来王府汇报进展。记住,这是命令,不是你可选择来或不来的,是必须,要来。”
撂下这话后,裴忌翻身上马,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之中。
跟在身后的云袖深深呼了一口气,连连感慨:“王爷还真是专横,谁在他面前都是奴才,姑娘,咱们也不敢不从啊。”
说完之后又想起她方才在暗处瞧见的一切,更是唏嘘:
“我怎么都没想到那崔郎君竟然如此可恶!前两日小松说查到他进入赌坊,签下赌坊巨债的时候我还不相信呢,如今一看,简直丧尽天良!”
“他演得多好啊,那病重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不会多想吧?还得是姑娘心细,看出了一些破绽,这才揭开他的真面目!”
温絮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人心之恶,有时远超想象。”
就如自己所遭遇的。
若不是她亲身经历过至亲之人的背叛,换做以前,她也不会怀疑崔琰。
正是她经历过枕边人,至亲的家人背刺,所以才在发现药材问题的时候,就怀疑了崔琰。
因此才在暗中顺着崔琰查下去,几日便有了结果。
她只是觉得,如今身在东狱的崔青儿有些可怜。
甚至温絮都能想象到,她在听到事情的始末后,心里会有怎样的情绪。
但,人各有命,很多时候自己所经历的,必然是要自己消化才是。
外人能帮到的,少之又少。
回小院的路上,云袖也是心疼崔青儿:“姑娘,你说女子为官本就不易,崔司计还要被人抓住小辫子要挟,当真是无力又可悲。
我看就是因为现在的这女官制度太苛刻了,若是换做其他的男子为官,犯点错误,指定会慎重对待,而不是被人偏看!
想当初姑娘也是如此,奴婢还记得姑娘刚上朝那天,被多少人背地说道啊,好在姑娘不在乎那些流蜚语,用自身的能力证明了女子为官,一样能做得好。”
“尤其是那时姑娘三次驳回枢密使的请令,当真是让不少人都震惊了!王爷虽然那时还是枢密使,但也不好对付啊,恐怕姑娘还是第一个敢忤逆他的人。”
提起往事,云袖都能感觉背后发凉,赶紧自己挥挥手切断过往的回忆。
那段日子她都过得提心吊胆,就怕得罪枢密使没好下场。
好在如今王爷和他们是同一边的人,从目前看来,王爷看在大公子的面上,对姑娘十分友好,如此,也是一桩值得庆幸的事了。
而温絮想的却是另外的方向,此前她对于修订新的女官则例还没什么实际的感知。
可现在却感受的不要再深了。
仿佛已经把原本只是一个任务的事件,成了自己主动要去推动的事。
如果有一套完善的女官保障体系,女官不再被因为性别歧视和误解,崔青儿或许不必这么绝望,也不会被人因为偏见而草草结案。
如果朝堂司法体系更加公正,王郎中的儿子或许也不需要他父亲贪墨来救命。
所以,裴忌是站在一个君王的角度,去一点点地处理事情。
他需要无数把利刃,而自己如今也愿意成为这把披荆斩棘的利刃,因为这把刃不单单是为裴忌一个人,而是为民。
为的是更多人。
有了今日的这些物证,还有王维德的供词,想必崔青儿的案件很快就会有个结果。
她目前要做的便是尽快把此事整理成实例,为自己修订的则例添砖加瓦。
不过温絮没想到事情会处理得那么快。
仅仅一个晚上的时间,裴忌就已经让首阳给她捎来了明日崔青儿就能无罪释放的消息。
次日-->>首阳刚给她此消息时,云袖忽然提着裙摆飞速从外面冲进来。
满脸着急地说道:“姑娘!姑娘,大事!”
“王郎中方才在城南的城楼上畏罪轻生,当众还了崔司计的清白,认罪之后便从城楼一跃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