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公尖着嗓子，嫌恶地瞥了眼自己一尘不染的靴面，竟又抬起脚，狠狠踹向老嬷嬷的腰腹：“赔杂家的靴子！”

老嬷嬷吓得不敢抬头，一味地蜷缩身子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云袖当即瞪大眼睛：“姑娘！这太监好大的威风啊！深更半夜的自己走不好路撞到了老人家，他反倒蹬鼻子上脸了，我看”

云袖的话还没说完，温絮已经走出暗处，径直来到那名公公面前，只因她在老-->>嬷嬷破败的衣裙上看到熟悉的纹样。

“住手。”

她清冷如冰刃的声音响起。

李公公被这突如其来的喝止惊得一个趔趄，他恼怒回头，见是一个面生的年轻女子。

此刻看温絮衣着素雅，未施粉黛，却眉目如画，气度沉静，一双清眸在暮色中亮得惊人。

“你是何人？”李公公稳住心神，见对方只有一个畏畏缩缩的丫鬟跟着，衣着也不算顶贵重，顶多是哪家不懂事的小闺女，顿时又端起架子：

“敢管杂家的闲事？识相的就赶紧滚开！”

温絮根本不理会他的叫嚣，快步上前，俯身小心翼翼地扶起奄奄一息的老嬷嬷。

老人浑身颤抖，枯瘦的手冰冷刺骨，看向温絮的眼神充满了恐惧与茫然。

“嬷嬷，您没事吧？”温絮声音放缓。

“没、没事多谢贵人”老嬷嬷嗫嚅着，试图挣脱她的手自己站稳，却因疼痛和虚弱再次踉跄。

温絮稳稳扶住她，这才抬眸，目光如两道寒冰，直刺那李公公：“宫中禁地，公然殴打年迈宫人，你好大的威风！”

李公公被她目光中的冷厉慑住，心下微虚，但仗着背后有人，强自挺起胸膛：

“哼！贵人还是少管闲事！这老货冲撞杂家，污了杂家的新靴，按宫规，杂家教训一下有何不可？她自个儿老眼昏花，路都走不稳，活该！”

“宫规？”温絮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弧度。

“哪条宫规准你肆意殴打年迈之人？《宫人则例》明载，年满五十，体衰无力服役者，当体恤放归，发放抚恤银两，使其安养天年。这位嬷嬷，可是符合此例？”

李公公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阴阳怪气的嗤笑：

“哟嗬！还跟杂家讲起规矩来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上头都没发话拨银子，哪来的抚恤？

她自己赖在宫里不走，混吃等死，怪得了谁？杂家看她就是欠收拾！”

他这话，不仅承认了欺凌事实，更赤裸裸地揭示了宫规的形同虚设和底层宫人的悲惨境遇。

温絮蹙眉，想起曾经先皇在时，像老嬷嬷这种情形的，早就拨银子抚恤了。

难道这几年规矩变了吗？她怎么没有听裴忌提起过？

疑惑之下，李公公还以为她没话说了，当即抬起下巴来：

“贵人，如今天色已晚，您还是早些回去吧。杂家教训一个不懂事的老奴婢，自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来人，把这老奴婢带去”

温絮心中怒火翻涌，不等公公说完，她松开扶着嬷嬷的手，向前逼近一步。

周身散发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竟让那李公公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好一个『上头没发话』。”温絮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敲在人心上。

“依你之，朝廷颁布的《宫人则例》不过是一纸空文，宫中行事，全凭尔等阉人看『上头』眼色，便可无法无天，肆意凌虐为宫廷奉献一生的老人？”

“你！”李公公被“阉人”二字刺得面红耳赤，又惊又怒，“你休要胡乱语！污蔑杂家！”

“污蔑？”温絮冷笑，目光扫过他保养得宜，却面目可憎的脸，直道：

“你方才拳打脚踢，众人皆可见证。按《大邑律·刑律》，殴伤凡人，杖六十；殴伤年老或年幼者，加二等；若致残、致死，以命相抵！更何况，你身为内侍，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她语速不快，条理清晰，引用的律法条文唬得公公顿时愣在原地。

那股凛然正气与逼人威势，竟让见惯风浪的李公公也感到一阵胆寒。

“你、你少吓唬杂家！”李公公色厉内荏地尖叫，手指颤抖地指着温絮，“杂家是奉奉”

“奉谁的命？让你可以罔顾国法，欺凌老弱？说出来！本官倒要看看，是谁给了你这么大的狗胆！”温

絮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

一句“本官”，彻底镇住了李公公。

他眼珠子一转，这朝堂之上，能有几个能自称本官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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