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温絮轻声道。
她怎会不知。从决定重回朝堂那日起,她就知道这条路铺满荆棘与唾沫。只是没料到,那些恶毒的话语会化作实质的污秽,泼在她最珍视的家门前。
更没料到,会有人愿意为她举起粪勺。
正说着,康蕊儿-->>和殷卓也从内院出来。
康蕊儿衣袖上还沾着几点污渍,面色却坦然,殷卓依旧一副清清冷冷的模样,只是手中多了一柄短剑,剑已出鞘三寸,寒光凛冽。
“温姐姐回来了。”康蕊儿上前把脉,指尖在她腕间停留片刻,眉头才松开,用只有他们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道:“脉象尚稳,但不可再动气。刑部那边”
“只是例行录供,问了几句话罢了。”温絮温声道,“倒是你们,可曾伤着?”
“我们没事。”殷卓收剑入鞘,声音平淡,“那些泼皮,被泼吱哇乱叫,跑得比兔子还快。”
她顿了顿,看向温絮想给她提个醒:“只是此事不会就此了结。今日是喊话,明日可能便是放火。你需早做打算。”
话音未落,徐敏中一身藏蓝官服策马从她们身后走来,其他的先不说,他率先问温絮:
“我今早听说你被传去刑部录供,不放心,过来看看。那边可曾为难你?”
“没有。”温絮摇头,“张尚书还算客气,只是照章问话。泄题之事并无实证,他们也不敢如何。”
徐敏中松了口气,却又蹙眉:“但舆论汹汹,若不能尽快查明真相,只怕”
温絮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坚定:“我心里有数。此事没有证据,那些人胡来不了。况且”她顿了顿,看向身侧三人,“我有她们护着。”
康蕊儿眼眶微红,别过脸去。殷卓垂眸,指尖在剑鞘上轻轻摩挲。云袖则用力点头,像在承诺什么。
徐敏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目光最终落在殷卓身上。那眼神很复杂,有关切,有探究,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温絮心念微动。
“徐大哥,可否借一步说话?”
徐敏心中一怔,随即颔首:“好。”
两人走到府门旁的老槐树下。
温絮压低声音与之说道:“殷姐姐为何会在我府中,徐大哥想必有所猜测。我此前之所以没告诉你,是担心多生事端,毕竟她是为了兄长一事过来的,而且她这罪臣之女的身份,现在也不好公开露面。”
徐敏中点点头,心下一片了然:“我自然是知道的,只是她身份敏感,你如今又遭遇此难,我担心怕生变。不如我帮你想想办法,至于泄题的事,我已经托人去打听了,若能有更多的细节,一定会第一时间知会你。”
“多谢徐大哥。”温絮心下感激,今日她惨遭被人捏住把柄,但身边却有那么多人为自己出头,温絮已经感激不尽。
至于泄题的事,她想可以找个机会,私下和王爷见一面,听听他是怎么说的。
裴忌肯定会相信自己,绝对不会做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
徐敏中还想说什么,却终究咽了回去。他拱手一礼:“既如此,那我先告辞。若有需要,随时可来寻我。”
送走徐敏中,温絮回到府内。康蕊儿已备好安胎药,殷卓在庭院中擦拭那柄短剑,云袖则指挥婆子们继续清扫门前。
一切似乎恢复了平静。
但温絮知道,这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她回到书房,铺纸研墨,写下一封简短的信笺。字迹工整,措辞恭敬,只在末尾添了一句:“明夜戌时三刻,絮园玉兰树下,盼见一面。”
墨迹干透,她将信笺折好,递给云袖:“找个靠谱的小厮偷偷送去王府,亲手交给王爷,这两日我不便亲自去王府,只能约在其他的地方。”
云袖接过,犹豫道:“姑娘,王爷如今身份特殊,私下相见,会不会”
“正因他身份特殊,有些话才必须当面说。”温絮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声音很轻,“况且,今日之事让我明白,有些仗,不是一个人能打的。”
她需要盟友。
云袖似懂非懂,却郑重地将信笺收进怀中:“奴婢这就去。”
脚步声远去。
温絮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庭院里那株玉兰,陷入沉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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