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足
次日清晨,温絮起身时便觉心悸。
不是胎动,是某种更深的不安,像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沿着脊骨一寸寸爬上来。
她推开窗,见天色阴沉得厉害,云层厚厚地压着,连一丝天光都透不出。
云袖端来清粥小菜,神色如常:“姑娘,该用早膳了。”
温絮却按住她的手,微微蹙眉问道:“今日外面可有什么消息?或者你听到了什么异动?”
云袖一怔,摇头:“异样的事倒没有,就是今早送菜的老王说,街上巡逻的禁军比往日多了一倍,也不知怎的。”
禁军。
温絮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
她用过早膳,正准备去书房整理这几日积压的文书,府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纷乱的脚步声,甲胄碰撞声,呵斥声交织着,像一把钝刀,猛地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怎么回事?”温絮起身。
云袖慌忙出去查看,不多时脸色煞白地跑回来,声音都在抖:“姑娘!这外头来了好多兵!把,把咱们府围起来了!”
温絮手一颤,茶盏险些脱手。
她快步走向府门,还未到前院,便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前头响起:
“传陛下口谕:中书省右司郎中温絮,涉春闱泄题案,嫌疑未清。即日起禁足温府,无令不得出,外人不得入。违者,以抗旨论处!”
是宋昀。
温絮脚步停在垂花门后,透过门缝往外看。
府门前黑压压站了两列禁军,铁甲森寒,长枪如林。
宋昀一身玄铁甲胄站在正中,腰间佩剑,手中托着一卷明黄绢帛,那不是圣旨,是口谕的凭证。
此时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唯独眼底翻涌着某种令人胆寒的光,像饿狼终于咬住了猎物的咽喉。
康蕊儿和殷卓也被惊动,从后院赶来。康蕊儿见状就要冲出去理论,被殷卓一把拉住。
“别去。”殷卓声音压得极低,“他带着兵,硬碰硬会吃亏。”
“可他们凭什么来这禁温姐姐的足?刑部那边还在查证,根本没有理由”
“凭陛下口谕。”温絮推开垂花门,走了出去。
她今日只穿了件素白的家常襦裙,未施脂粉,长发松松绾着。可当她站在阶前,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森冷的兵刃时,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凛然。
宋昀看见她,瞳孔微微一缩。
他的目光在她微隆的小腹上停留一瞬,又迅速移开,像被什么烫着了。
他开口,声音干涩:“温大人,奉旨办差,还请配合。”
“既是奉旨,圣旨何在?”温絮问。
“陛下口谕,无须圣旨。”宋昀将手中绢帛展开,上面确实盖着玉玺,“温大人若不信,可亲自进宫面圣,当然,是在此案查清之后。”
温絮盯着那方玉玺印,心沉了下去。
这不是普通的禁足,很显然这是囚禁。
“我要见王爷。”她说。
宋昀的脸色却在此刻沉了下去。
“絮儿,你还不知道?今晨朝会,摄政王已被百官弹劾,说他专权跋扈,包庇嫌犯,有损国体。陛下体恤皇叔辛劳,已准他卸去禁军统领之职,暂回王府休养。如今这禁军由本官暂领。”
话音落,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温絮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裴忌被削权了?
那个在千军万马中眉头都不皱一下的男人,那个在朝堂上为她据理力争的男人,就这么被夺了兵权?
“不可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不像她自己,“王爷辅政多年,忠心耿耿,陛下怎会如此?”
更何况裴忌乃小皇帝的皇叔,那是亲自辅佐他坐上龙椅的人。
宋昀打断她,声音陡然转冷:“陛下年幼,容易被奸佞蒙蔽。但满朝文武的眼睛是雪亮的。絮儿,你与裴忌私相授受、内外勾结,真当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