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一只脚,已经踏到了那悬崖之上。
他的心,也似那摇摇欲坠的山石,稍有不慎,好像就能坠下那万丈深渊!
怪他,只怪他!失策到没有想到宋昀会如此狠心!
他以为,宋昀哪怕再如何,也不会去动她,顶多禁足几天,那点时间,够他反扑。
煜亲王掺和进来搅的这趟浑水,对于他来说,是连根拔起某些人的大好机会!
所以他才将计就计,交出权利,实则是在等一个合适反扑的机会,然而中途却不曾想,絮儿被如此对待!
只怪他!万不该让她以身入局,不该看中靖安侯对她所谓的深情!
絮儿,你一定,不要有事!一定不能有事!
而此刻公堂上,林茂等人早已散去,都知道摄政王抗旨前来,事情绝非那么简单,忙着赶紧回去商议对策。
只剩下那滩血迹,在日光下渐渐凝固成暗红的痂,仿佛成了宋昀身上的一个血窟窿。
他盯着那摊血,盯着温絮方才伏倒的位置,他难以置信地伸出自己的双手。
心里好像有个人忽然跑了出来,他竟然亲手杖责了絮儿。
此时那滩血也在宋昀眼里不断扩大,从这一滩暗红,瞬间蔓延成铺天盖地的猩红帷幕。
脑海中也好像有无数人在他耳边窃窃私语:
是你打的。
那一杖砸在她腰侧。
你听见骨骼碎裂的声音了吗?
宋昀猛地捂住耳朵,可声音从指缝钻进脑海,越来越响。
他踉跄后退,官靴踩在血泊边缘,溅起的血点落在袍角,像一朵朵绽开的毒花。
“不不是我”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絮儿,我怎么会对絮儿动手?!”
可现实不会骗人。
温絮苍白的脸,她身下汩汩涌出的鲜血,她最后看向他的那一眼
她怜悯他。
这个认知像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心脏最深处。
“絮儿!”宋昀嘶吼出声,转身朝后院而去!
雨地湿滑,他摔了一跤,手掌擦过青石板,皮开肉绽。
他不管不顾地爬起来,官袍下摆沾满泥雪,额发散乱贴在冷汗涔涔的额头上,像个从地狱爬出来的疯子。
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见她,必须见她!
哪怕她恨他入骨,哪怕她再也不想看见他,他也必须亲眼确认她还活着,必须亲口告诉她
告诉她什么?
告诉她他不是故意的?
告诉她他后悔了?
可这些话苍白得连他自己都不信。
为什么会这样?他为什么会可怕到连絮儿自己能下得了狠手?
即便那孩子是裴忌的!但也是个无辜者,他有的是办法去接纳,有的是办法去说服,可为什么,自己连这最后一点时间都等不了?要如此伤害絮儿?
宋昀痛苦不已,踉跄的脚步,也似灌了铅一般沉重!
此时月洞门前,首阳抱剑而立。
玄甲在雪光下泛着冷硬的寒芒,他像一尊铁铸的门神,面无表情地看着宋昀跌跌撞撞冲过来。
“让开!”宋昀双目赤红,“我要见絮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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