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偏执,谁也算不到
裴忌心中钝痛,拚命才压住心里翻涌的疼,点燃了更多屋内的烛火。
待子时过半,温絮在剧痛中缓缓苏醒。
意识像沉在深水中的碎玉,一点点浮上来。
她闭着眼,睫毛轻颤,不敢立刻睁开。
怕一睁眼,看见的还是公堂上那片刺目的血光,听见的还是宋昀冰冷的声音:“招,还是不招?”
“王爷,药煎好了。”
低沉的男声从屏风外传来,是首阳。
温絮心头微微一松,轻轻睁开一条缝,顺着声音看过去。
只见首阳将汤药放到了案桌前,裴忌伸手触了下碗边,声音比平日更沙哑些:“西厢那边怎么样了?”
首阳如实回到:“孙太医守了一夜,命保住了,但人还没醒。太医说他失血过多,就算醒了,三日内恐怕也下不了床。”
“那就让他躺着,只要有一口气能说话就行。”
裴忌语气平静,这时首阳的声音压得更低,从衣襟里摸出一张纸条:“王爷,银票的流向查清了。那三千两确实从温大人书房『搜出』,但真正的源头,是煜亲王在江南的私库。”
温絮指尖微微一颤。
然而裴忌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继续说。”
“银票经手三道人,最后一道是林茂的远房侄子,在户部当差。他奉命将银票藏入温大人书房,又买通温府一个洒扫婆子作证。”
首阳语速很快,显然这些情报早已烂熟于心:“卑职还查到,那婆子的儿子在煜亲王封地的赌坊欠了巨债,是煜亲王的人替他还的。”
“人证呢?”
“已控制在手,随时可指认。”
裴忌沉默片刻:“证据链完整吗?”
“完整。”首阳语气笃定,“从银票源头,到经手人,到栽赃手段,再到幕后指使,已全部查清。只要王爷下令,明日就可呈交陛下。”
“不急。”裴忌缓缓道,“光有证据不够。煜亲王毕竟是皇室宗亲,若无铁证如山,陛下和太后难下决心。”
“那王爷的意思是”
“等一个东风。”裴忌声音里透出一丝冷意,“一个能让煜亲王的忠心,顺理成章变成贼心的东风。”
首阳迟疑:“这东风从何而来?”
“已经来了。”裴忌顿了顿,“宋昀。”
听到这名字,温絮呼吸一滞。
屏风外,裴忌继续道:“他今日在公堂上对温絮动刑,表面是逼供,实则是做给煜亲王看的。他在表忠心,在证明自己彻底倒向旧党。但等他醒来,发现自己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
后面的话,裴忌没有说下去。
但温絮听懂了。
宋昀会疯,会恨,会不惜一切代价,报复所有把他逼到这一步的人,包括煜亲王。
而这,就是裴忌等的“东风”。
“所以王爷前两日是故意交出禁军统领权的?”首阳问。
裴忌嗤笑:“煜亲王和林茂他们,想借温絮的事扳倒我。那我就让他们以为得逞了,交出部分权力示弱,才能让他们放松警惕,给你查证的时间和时机。”
“统领权顺势给到靖安侯,也是最好的走棋。首阳,你难道还看不出来,靖安侯因絮儿而恨我,但更恨那些把他当棋子的人。等他知道真相,知道煜亲王利用他害死自己的孩子他会成为捅向煜亲王最利的一把刀。”
首阳眉眼一动,恍然裴忌的部署。温絮也闭紧了眼,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