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死谢罪
三日后,太极殿。
殿中铜兽炭盆烧得极旺,却驱不散那股弥漫在百官间的肃杀之气。
小皇帝赵琰端坐龙椅之上,已初具棱角的脸上强装镇定,可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却微微发白。
他今日未着冕服,只一身玄色常服,绣暗金螭纹,这是裴忌教他的,越是紧要关头,越要显得从容。
他的目光扫过殿下。
左侧以林茂为首的旧党官员站得笔直,个个面色肃然,像一群蓄势待发的鹰。
右侧中立官员则垂首敛目,气氛凝重。而御阶左侧那张紫檀蟠龙椅上却是空着的。
裴忌未至。
“陛下,”林茂手持玉笏出列,声音洪亮地在殿内回荡:
“温絮泄题案,人证物证俱全,案情清晰。此案拖延三日,已惹得京城士子愤慨,民间物议沸腾。臣等恳请陛下,今日当庭宣判,以正国法,以安民心!”
“臣附议!”
“臣亦附议!”
殿上数二十余人,声势惊人。他们今日显然早有串联,辞一致,步步紧逼。
赵琰握紧扶手,骨节泛白。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此时殿门外传来踉跄的脚步声。
“陛下!”
随着一声极其破碎又沙哑的声音而至,众人回头,只见宋昀一身素衣,赤足散发,一步步踏入大殿。
他左肋缠着厚厚的纱布,血迹已干涸成暗褐色,脸色惨白如鬼,每走一步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可他的眼神,却清明得令人心惊。
“侯爷?”林茂失声,“你怎么”
不等他说完话,宋昀走到殿中,缓缓跪下,声音嘶哑:“罪臣宋昀,今日上朝,自首认罪。”
此一出,满殿哗然!
连赵琰都怔住了:“宋爱卿,你这是”
“陛下容禀。”宋昀抬头,目光直视龙椅上的少年,“春闱泄题案,从头到尾,皆因罪臣一己私心而起。”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罪臣与温絮和离后,心有不甘,一直想将她重新夺回身边。得知她协理春闱,便动了歪念,若能借泄题案将她革职查办,使她名声尽毁,无依无靠,届时罪臣再出面保她,她必会感激涕零,重回罪臣身边。”
殿内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自白震住了。
“于是罪臣暗中伪造了证据,买通库吏,又将伪造的银票藏入温絮书房。”
宋昀继续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一切布置妥当后,罪臣本想寻个合适时机发难,却不料”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刀刺向林茂:
“却不料林茂林大人,早已嗅到气息!他主动找到罪臣,说要联手扳倒温絮。他说,温大人如今是王爷的软肋,扳倒温大人,就等于扳倒王爷。届时朝堂权力真空,正是『重整朝纲』的大好时机!”
林茂脸色骤变:“你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宋昀冷笑,“林大人,您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您说,『煜亲王殿下已等这个机会等了三年。只要王爷倒台,陛下年幼,太后妇道人家,这朝堂,就该由真正的赵家人来掌了』!”
“放肆!”林茂厉喝,“陛下面前,岂容你胡乱语!”
“是不是胡,陛下自有明断。”
宋昀转回身,重重叩首:“罪臣起初鬼迷心窍,信了林茂的话,在公堂上对温絮动刑逼供直到温絮身下见红,直到罪臣得知她腹中怀的,是罪臣的亲生骨肉”
他声音陡然哽咽,肩膀剧烈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