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如疯癫
等康蕊儿稳定了她后,才同云袖使了眼色,两人先退出屋子。
门轻轻合拢。
屋内只剩两人,一盏孤灯。
裴忌在榻边坐下,握住温絮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她的手很小,很瘦,掌心还有受刑时自己掐出的深深甲痕。
他用拇指一遍遍摩挲那些伤痕,像要抚平所有伤痛。
“絮儿,”他低声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对不起。”
对不起,没能早一点查出真相。
对不起,没能护住你兄长。
对不起,让你承受了这么多。
裴忌就这样握着她的手,一动不动地守着。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子时过半,首阳推门而入时,带进一股凛冽的冷气。
裴忌正坐在温絮榻边,一手握着她的手,另一手轻按她腕间脉搏。
“王爷。”首阳压低声音,“侯爷的尸身已送回靖安侯府。”
裴忌未抬眼,只问:“谁接的?”
“侯府老夫人杨氏。”首阳顿了顿,“她看到尸身时当场晕厥,醒来后便疯了似的哭骂,说、说是”
“说是什么?”
“说是温大人害死了她儿子。”首阳声音更低,“她在府门前捶胸顿足,逢人便说温大人是妖女,勾引摄政王害死她儿子,还说要进宫告御状。”
裴忌终于抬眼,眸中寒光一闪:“人呢?”
“属下已让暗卫将侯府围了,杨氏被关在府中,对外称『悲痛过度,需静养』。”首阳迟疑道,“只是她这般闹下去,恐对温大人名声不利。”
“名声?”裴忌冷笑。
“温絮的名声,早被他们毁得差不多了。再多一条『妖女』的罪名,又能如何?”
他轻轻将温絮的手放回锦被中,起身走到窗边,侧脸冷冽:“杨氏那边,不必理会,关着就行。”
“是。”
“还有一事,”裴忌转身,“温将军当年的亲部,你可有线索?”
首阳神色一肃:“属下已派人暗中查访。据军籍记载,赤石谷一役,温将军麾下三千将士几乎全军覆没,只有十七人因重伤被俘,后来两国议和时交换战俘,得以生还。但这十七人归国后大多隐姓埋名,不知所踪。”
“几乎?”裴忌捕捉到关键。
“是。”首阳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属下翻查旧档时发现,当年赤石谷战报中有一处蹊跷,战报称『三千将士悉数殉国』,但战后清点尸首,只找到两千九百八十三具。少了十七人。”
裴忌接过册子,迅速翻阅。
这是那年的兵部战报抄本,在赤石谷一役的记载末尾,确实有一行小字备注:“清点尸首,缺十七人。疑有伤兵遁入山林,或为敌所俘。”
“这十七人”裴忌沉吟,“可有名姓?”
“有。”首阳又递上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十七个名字,“属下已暗中查访其中十二人,要么已病故,要么搬离原籍,要么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踪迹。”
“抹去踪迹?”裴忌抬眼。
首阳压低声音:“尤其是最后三人,这三人是温将军的亲卫队长,按理说若生还,该有封赏。但兵部记录里,他们归国后便『因伤退役』,此后音讯全无。属下派人去他们原籍查访,乡邻都说他们从未回去过。”
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裴忌盯着那三个名字,心头疑云渐起。
三个亲卫队长,同时消失,连家都不回,显然这不正常。
除非他们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有人在刻意让他们“消失”。
“继续查。”裴忌将名单折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尤其是这三人。”
“是。”首阳躬身,却又迟疑,“王爷,若是查到最后牵扯到宫中呢?”
裴忌沉默良久才开口:“那便牵扯。”
有了这指令,首阳也不再畏惧其他,立刻出府安排后续事宜。
而此时的靖安侯府的灵堂里。
白幡低垂,烛火摇曳,宋昀的棺椁停在正中,尚未盖棺。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侯爵朝服,脖颈间那道狰狞的伤口被厚厚的脂粉掩盖,却依旧能看出不自然的凹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