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一身崭新的侯爵朝服,脖颈间那道狰狞的伤口被厚厚的脂粉掩盖,却依旧能看出不自然的凹陷。
杨氏跪在棺前,一身素缟,头发散乱,眼睛红肿得像烂桃。
她直勾勾盯着棺中儿子的脸,嘴唇哆嗦着,一遍遍重复:
“昀儿,我的昀儿!你怎么就这么走了你让娘怎么活啊”
忽然,她猛地站起,指着棺椁嘶声厉吼:
“是那个贱人!是温絮害死了你!她勾引摄政王,她给你戴绿帽子,她怀了野种还要害你丢官削爵!昀儿你睁开眼看看啊!娘要给你报仇!娘要让她偿命!”
她发疯般往外冲,却被守在灵堂外的暗卫拦住。
“滚!你们这些狗奴才!我要进宫!我要见陛下!我要告御状!温絮害死我儿子,她不得好死!”
暗卫面无表情:“老夫人节哀,侯爷是自刎谢罪,与温大人无关。”
“放屁!”杨氏唾沫横飞,“就是她害的!要不是她勾三搭四,昀儿怎么会鬼迷心窍?怎么会去害她?都是她!都是那个扫把星!克死父兄不够,还要来克我儿子!”
她越骂越难听,污秽语不堪入耳。
暗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上前,一记手刀劈在她后颈。杨氏闷哼一声,软软倒下。
“抬回房去。”暗卫首领冷声道,“王爷有令,看好她,别让她出去胡说八道。”
“是。”
杨氏被抬回卧房时,天已蒙蒙亮。
她醒来时,眼神已有些涣散。屋内空无一人,只有窗外透进的惨淡晨光。她呆呆坐在床上,忽然听见门外传来细碎的说话声。
“真是造孽,侯爷好好的,怎么就”
“嘘!小声点!听说侯爷在朝堂上自刎,血溅了一地。”
“还不是为了那位温大人?哎,你说侯爷是不是真对温大人”
“谁知道呢,反正现在人都死了”
窃窃私语像毒蛇一样钻进杨氏耳朵。
她猛地捂住耳朵,嘶声尖叫:“闭嘴!都给我闭嘴!我儿子没死!他没死!”
可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杂,像无数人在她耳边嘲讽讥笑。
她看见儿子浑身是血地站在窗前,看见温絮冷笑着看她,看见丈夫临死前失望的眼神
凄厉的尖叫声划破侯府的清晨。
等丫鬟冲进房间时,只见杨氏披头散发地缩在墙角,双手死死捂着耳朵,眼睛瞪得极大,嘴里喃喃自语:
“不是我不是我下的毒,梁氏是自己病的,霜月是她自己找死,昀儿昀儿是自刎的跟我没关系,都没关系”
她忽然又笑起来,笑得癫狂:
“对!都是温絮!都是那个妖女!她克夫克子克全家!她该被浸猪笼!该被千刀万剐!”
笑着笑着,又哭起来:
“昀儿,我的昀儿你回来啊娘给你炖了你最爱吃的冰糖雪梨,你回来吃啊”
丫鬟吓得脸色煞白,慌忙退出去禀报。
暗卫首领听完禀报,只冷冷道:“疯了也好。疯了,就省事了。”
但此事还是要尽早报给王爷才是。
于是天光大亮,裴忌踏出温絮卧房,首阳就已经在廊下候着,见了他便低声禀报:
“王爷,杨氏,疯了。”
裴忌脚步微顿:“真疯还是假疯?”
“大夫看过了,说是悲恸过度,痰迷心窍,神智已不清醒。她时而哭骂温大人,时而念叨儿子,时而胡乱语说些旧事,不像是装的。”
裴忌沉默片刻:“看好她。”
“是。”首阳明白。
“文秉亲部那边,”裴忌转开话题,“加派人手去查。重点查那三个消失的亲卫队长,他们一定还活着,只是被人藏起来了。”
“王爷怀疑是林茂?”
“或是煜亲王。”裴忌望向宫城方向,“当年赤石谷一役,牵涉的不只是林家人。能把手伸进军中,截杀信使,还能让三个大活人凭空消失,还能有谁?”
“文秉这公道,势必讨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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