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直视她的眼睛:
“但我想知道,如果没有这些责任在前,如果没有仕途羁绊,你会选择我吗?”
温絮心口猛地一跳。
她垂下眼帘,看着锦被上绣的玉兰缠枝纹,许久才轻声开口:
“王爷,你很好。若我只是寻常女子,没有父兄的血仇,没有温家的担子,没有这身官袍或许,我真会选择你。”
一个女子,能有一个真心待自己的人,是幸事。
而且这些日子以来,温絮不是不清楚他的心意,只不过在自己的现状面前,有些心意,是不能被承认的。但她也不想辜负,所以在面对裴忌问这些话的时候,她如实告诉他。
可是说完后又抬起眼,目光坚定:
“可我不是。”
“我是温絮,是温家最后的希望。我身上背着兄长的遗志,背着母亲的期望,也背着那个未出世孩子的未来。”
“我不能为了儿女私情,放弃这一切。”
裴忌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有某种东西在慢慢破碎。但他没有打断她,只是等她说完。
“况且,”温絮声音更低,“你我同朝为官,若真在一起,朝野上下会如何议论?他们会说你摄政王以权谋私,说我温絮以色侍人届时,新政推行受阻,女子入朝之路更艰。所以王爷,我不能不能让这些年的努力,毁于一旦。”
她说完了。
屋内重归寂静。
裴忌沉默了很久,久到温絮以为他会起身离开时,他才缓缓开口:
“我明白了。”
三个字,平静无波。
可温絮却听出了其中深藏的痛楚。
“但你也要明白一件事,”裴忌看着她,目光如渊,“仕途再重要,也得人活着,才能继续往前走。”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冷风灌进来,吹动他额前碎发。
“孙太医说,你这次元气大伤,必须静养三月,一点气都不能动。若再受刺激,不但剩下的孩子保不住,你自己也会有性命之忧。”
他转身,重新看向她:
“所以,在你养好身子之前,什么仕途,什么新政,都先放一放。温家的责任,你兄长的遗志,都交给我。”
温絮一怔:“你”
“你兄长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裴忌走回榻边,从怀中取出那封信,放在她枕边:“宋昀留下的信,我看了。赤石谷的真相,我会查到底。”
他俯身,与她平视:
“温絮,你信我一次。”
“这次,让我护着你,也护着你想护的一切。”
温絮深知,眼下的路,只有这一条。
自己受难,想要凭借一己之力去为哥哥平反,简直难如登天。
她从小就知道,人往高处走,想要攀登高山,就要做一个韧劲十足的藤蔓。
要知道借助周围一切可以攀爬的力量,才不会让自己坠入深渊,一直向上。
所以她看向裴忌,点了点头:“我信王爷。”
裴忌眉眼微动,忍不住伸手,触碰她的脸颊,眼底涌起温柔之意,心下也有了底。
虽然今天没有要到他最想要的答案,可是,温絮刚刚那些话,也足以让他做决定了。
如她所,她是温絮,想要和自己同朝为官又选择在一起,是不可能的事。
既如此,他还有别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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