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太远的话,裴忌也不可能同意带她前往了。
他们收拾好准备出府时,殷卓忽然跟上来,跪在裴忌面前恳求道:“王爷!絮儿,恳请你们带我一起过去!”
她磕了头,眼底是无比的坚定。
温絮知道,她对哥哥的情意,从未变过,涉及哥哥一事,她怎么可能视若无睹呢?
想到此,不等裴忌开口,温絮已经毫不犹豫地让她随着一起前往。
庄子在邑都北山。
马车在官道上平稳前行,直到距离窗子更近后,路途才逐渐变得颠簸起来。
天气虽转暖,但温絮还是裹着一件厚实的披风,这些日子她不能见风,所以今日出门特意穿得厚实了一些。
她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已是生机勃勃的艳阳天,心里却似那萧瑟冬季一般。
“还有多远?”她轻声问。
同车的殷卓今日异常沉默,一身素白衣裙,面上蒙着薄纱,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
她闻抬眼:“按首阳说的,就在前面山谷里。”
裴忌策马跟在车旁,闻声勒马靠近车窗:“前面路窄,马车进不去了。你们在车上等,我去把人带来。”
“不。”温絮摇头,“我要亲自去见他。”
裴忌蹙眉:“你的身子”
“王爷,我撑得住。”温絮目光坚定,“那是我兄长最后的亲部,我必须亲自去。”
两人对视片刻,裴忌终是妥协。他翻身下马,掀开车帘,伸手扶她下车,殷卓也默默跟上。
三人沿着狭窄的山道前行,走了约莫一刻钟,才到那庄子里。
院里一个头发花白,瘸着一条腿的老兵正在劈柴。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直起身,警惕地看过来。当他看清裴忌身上的蟠龙纹披风,以及身后跟的温絮后,瞳孔骤然一缩,立刻上前跪地行礼。
“王爷,温大人!”
看到这熟悉的脸,殷卓和温絮两人都微微一怔。
他的确是哥哥身边的亲部队长,名周砥。
但年纪也只比哥哥年长一些,可如今,竟成了这般模样?
温絮迫不及待地请人进屋,在温暖的炭火下,周砥佝偻着背坐在矮凳上,眼神浑浊,像一株被风雪摧折的老树。
“将军他走的时候,很惨。”周砥声音嘶哑,又被迫将回忆起当初的险恶。
“大人,我们当时与将军守了七天七夜,箭用完了,就用石头砸。石头砸完了,就肉搏。将军身中十三箭,左臂断了,还握着剑站在最前面”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中有泪光闪烁:
“第七天夜里,他派出了第三批信使。那是个十七岁的小兵,叫凌烨,跑得最快。将军亲手把求援信塞进他怀里,说:『阿烨,你一定要活着出去。』”
温絮攥紧了手炉,指尖发白。
“可阿烨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被人抬回来了。”周砥声音开始颤抖,“浑身是血,喉咙被割开了求援信不见了。将军抱着阿烨的尸体,跪在地上,很久很久没说话。”
“后来呢?”殷卓轻声问,声音发颤。
“后来将军知道等不到援军了。”周砥抹了把脸继续说:
“他让我们十七个伤势最轻的,趁夜从后山小路突围。他说:『你们活着出去,把这里发生的事告诉朝廷,告诉天下人,我温珩,没有丢大邑的脸。』”
温絮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我们不肯走。”他哽咽道,“将军就拔剑指着自己的脖子,说:『你们不走,我现在就死在这里。』我们我们只能走。”
“那一夜,风雪特别大。”
他像在回忆什么可怕的梦境,连带双手都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我们十七个人,互相搀扶着往后山爬。爬到半山腰时,回头看了一眼,赤石谷里全是火把,像一片血海。将军站在最高处的岩石上,浑身是血,还在挥剑”
他再也说不下去,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又借着那哽咽的声音,想要继续说下去,可话语断层,到最后只剩下呜咽。
许久,他才缓过来:“将军与我分开前,最后说的一句话,是请求卑职去找殷姑娘,替他说声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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