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岁宴
一年零三个月后,春。
温府内,玉兰花开得正盛。
一树树洁白如雪的花苞在春风中摇曳,香气清洌,沁人心脾。
园中摆了十几桌宴席,觥筹交错,笑语喧哗,今日是温家长孙女周岁的日子。
温絮一身淡青襦裙,发间簪着小小的玉兰花,正抱着女儿站在玉兰树下。
小姑娘取名温宁,小名宁儿,此刻穿着一身红绸小袄,头戴缀着珍珠的虎头帽,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伸手去够枝头的玉兰花。
“娘给你摘。”温絮轻笑,正要抬手,身后已有人先一步折下一枝开得最好的玉兰,递到她面前。
裴忌今日未着玄色,换了一身月白锦袍,衬得整个人温润了许多。
他站在温絮身侧,目光落在宁儿脸上时,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温柔。
“王爷今日这身打扮,倒像个寻常富贵人家的公子哥了。”温絮接过玉兰花,笑着打趣。
“本来就是个寻常人。”裴忌伸手,很自然地将她鬓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今日是宁儿周岁,我是她爹,不是什么王爷。”
这话说得坦然,温絮心头微暖。
这一年多来,裴忌当真如他承诺的那样,卸了所有朝中职务,只在王府挂个闲散王爷的名头。
大多数时候,他都待在温府,照顾她养胎,陪她生产,守着她坐月子,如今又整日围着宁儿转。
朝中不是没有非议。
有人说摄政王为色所迷,自甘堕落;有人说温絮狐媚惑主,把持朝政;更有人说裴忌这是“入赘”温府,成了邑都、胭脂等物,看孩子会抓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宁儿身上。
小姑娘坐在红绸上,乌溜溜的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竟摇摇晃晃爬向桌角,那里,放着一柄小小的木剑,和一枚温絮的官印。
她伸出小手,一手抓住木剑,一手抓住官印。
“好!”人群中爆发出喝彩,“文武双全,将来必是巾帼不让须眉!”
温絮笑着将女儿抱起来,裴忌已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肩,在她耳边低语:“像你。”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中,又是一阵善意的笑声。
徐敏中看着那一家三口站在玉兰树下,阳光透过花枝洒在他们身上,温馨得不像话。
他忽然觉得,那些所谓的“赘婿”“狐媚”的流,在这样的画面面前,简直可笑至极。
宴席将散时,裴忌走到主位前,端起酒杯,对着满园宾客朗声道:
“今日小女周岁,多谢诸位赏光。裴某借这杯酒,说几句话。”
园中霎时安静,所有人纷纷都看过来。
即便他已卸任一年多,那股与生俱来的威仪,依旧让人不敢怠慢。
裴忌举杯:“裴某想借着小女周岁之际,敬兄长温将军。若兄长在天有灵,看到絮儿今日安稳,看到宁儿健康成长,当可安息。”
他一饮而尽。
他又斟满一杯:“这杯酒敬岳母大人。谢您将絮儿养育得如此出色,也谢您不嫌裴某这个『赘婿』。”
这话带着几分自嘲,却引得满堂哄笑。梁氏在席间抹着泪笑骂:“这孩子,说什么胡话!”
最后裴忌看向身旁的温絮,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这一杯,则要敬我的夫人。”
他牵起温絮的手,一字一句,声音清朗:
“这一年多来,外头有许多流。说裴忌色令智昏,说温絮狐媚惑主,说我们这段姻缘如何不堪。今日,我当着诸位的面-->>也好说清楚”
“是我裴忌,三跪九叩求来的这门亲事。”
“是我心甘情愿,卸了朝职守在温府。”
“也是我,以余生为聘,求她给我一个家。”
他顿了顿,举杯向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