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华夏科学院。
一号绝密会议室。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巨大的落地窗帘被严丝合缝地拉上,几盏大功率的煤气灯将室内照得如同白昼。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面几乎占据了整整一面墙壁的巨幅地图上。
这是一幅在这个时代从未出现过的“神物”。
它是江宸凭借着前世脑海中的卫星地图记忆,结合这几年来往返西域、甚至远达波斯的商队带回的情报,一点一点,如同拼图般拼凑出来的。
虽然在经纬度上无法做到现代那般精准。
但在大业年间,在古人的视野里。
这幅图,就是天书!
就是神迹!
此时,地图前站满了跺跺脚就能让共和国抖三抖的大人物。
教育部长裴宣。
政务院副总理魏征。
国防部长李靖。
还有房玄龄、杜如晦……
以及刚刚上任的几位大学校长,和科学院那些头发花白的顶尖学者。
他们的表情各异。
有的震惊,有的迷茫,有的恐惧,还有的……是难以置信的贪婪。
那是对未知世界的渴望。
江宸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教鞭,站在地图前。
他的身影在灯光下被拉得很长,投射在地图上,仿佛一只要把整个世界都揽入怀中的巨手。
“啪!”
教鞭重重地敲击在地图的一角。
声音清脆,却像是一声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那根教鞭,跨越了巍峨的葱岭。
跨越了风沙漫天的波斯高原。
最终,停在了地图的最西端。
那个被涂成深紫色的区域。
“同志们。”
江宸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
不高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一种穿透历史迷雾的洞察力。
“这里,叫拂h。”
“古书上称之为大秦。”
“用他们自己的话来说,这里是拜占庭帝国,也就是东罗马。”
江宸的手腕微微一抖,教鞭向下滑动,又在两个地方重重地点了几下。
“这里,是波斯萨珊王朝,一个正在走向衰落,但依然庞大的帝国。”
“这里,是天竺,虽然乱成了一锅粥,但他们的数学和哲学,不可小觑。”
说完这些,江宸转过身。
他的目光如炬,一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们现在的日子好过了。”
“有了蒸汽机,有了炼钢厂,有了共和国。”
“老百姓能吃饱饭了,甚至能吃上肉了。”
“于是,很多人就开始飘了。”
江宸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弄,几分警醒。
“觉得我们是天朝上国。”
“觉得老子天下第一。”
“觉得四夷皆是蛮荒,觉得除了咱们华夏,外面的世界都是茹毛饮血的野人,不值一提。”
“甚至有人在报纸上写文章,说还要什么外交?直接派大军平推过去不就完了?”
说到这里,江宸的目光特意在几位穿着长衫的老学究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几位老先生,都是前朝的大儒。
虽然归顺了共和国,剪了辫子,换了新衣。
但骨子里的那份傲气,那是几千年养出来的。
那是刻在dna里的“华夷之辨”。
一时半会儿,根本消磨不干净。
果然。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教授,忍不住了。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优雅而庄重,透着一股子书卷气。
孔颖达。
孔子的第三十二代孙。
如今洛阳大学文学院的院长,当今儒林的泰山北斗。
“委员长。”
孔颖达拱了拱手,礼数周全,语气虽然恭敬,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却透着一股子倔强。
“非是我等狂妄。”
“我华夏文明,源远流长,博大精深。”
“圣人教化,礼乐文章,乃是万邦之极。”
“自古以来,只有蛮夷向慕王化,何曾见过天朝去学蛮夷?”
孔颖达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那些西陲之地,老朽也曾听闻。”
“不过是些茹毛饮血的蛮夷之邦,虽有些奇技淫巧,但也只是雕虫小技,何足挂齿?”
“委员长如此郑重其事,甚至要动用国家力量去‘取经’。”
“莫非……”
孔颖达抬起头,直视江宸。
“莫非是要让我们华夏的子孙,去学那些蛮夷的鸟语?”
“去学他们怎么用手抓饭吃?”
这话一出。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附和声。
“是啊,孔老说得有理。”
“咱们现在的技术已经独步天下了,还有什么好学的?”
“蛮夷之地,能有什么好东西?”
在这个时代,中国人的自信心是极强的。
那是汉唐雄风堆出来的自信。
在他们眼里,除了华夏,四周全是未开化的野人。
这是一种骄傲。
也是一种致命的傲慢。
江宸没有生气。
他反而笑了。
那种笑,带着一种看透历史迷雾的悲悯,也带着一种要把这层迷雾彻底撕碎的决绝。
“孔老,您坐。”
江宸放下教鞭,走到会议桌前。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那种如同猛虎下山般的压迫感,瞬间笼罩全场。
原本窃窃私语的声音,瞬间消失了。
“您说他们是蛮夷。”
“您说他们是未开化之辈。”
“那您知不知道……”
江宸伸出一根手指。
“就在我们还在用算筹,一根根摆弄加减乘除,还在为圆周率算到第七位沾沾自喜的时候。”
“那个大秦国的学者,已经写出了一本叫《几何原本》的书?”
“他们把点、线、面,把三角形、圆形,研究到了极致!”
“他们建立了一套严密的逻辑体系,不需要测量,只需要推导,就能算出结果!”
“他们能用数学,算出地球的周长!”
“他们能用数学,设计出高达几十丈、跨度惊人、却千年不倒的大穹顶!”
全场哗然。
孔颖达的眼睛瞪得老大,胡子都在颤抖,手中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这……这怎么可能?”
“算地球周长?那是神仙手段吧?”
“荒谬!简直是荒谬!”
江宸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如同一记记重锤。
“您说他们是奇技淫巧。”
“李靖将军!”
江宸突然点名。
一直抱臂旁观的李靖猛地一震:“到!”
“你是带兵的行家,你告诉我,如果是水战,对方用火攻,我们怎么办?”
李靖沉声道:“用水灭之,或隔断火路。”
“好。”
江宸冷笑一声。
“那您知不知道,波斯人有一种‘猛火油’,也就是希腊火。”
“这种火,在水面上都能燃烧!”
“遇到水,烧得更旺!”
“怎么扑都扑不灭,除非用沙土或者醋!”
“那是海战的神器!如果我们有了它,配合我们的蒸汽战舰,谁还能挡得住我们的海军?”
李靖的瞳孔猛地收缩。
作为一代军神,他瞬间就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在长江,或者在海上,遇到这种火……
那就是屠杀!
那是灭顶之灾!
“这……世间竟有如此毒物?”李靖的声音都有些干涩了。
江宸没有停。
他像是一个无情的宣判者,将一个个令人震惊的事实抛了出来。
“还有他们的医学,他们对人体解剖的认知。”
“还有他们的天文,他们对星辰运行的计算。”
“还有他们的法律体系,他们的罗马法,对契约精神的规定。”
“还有他们的农作物,那些高产的耐旱作物……”
江宸的声音越来越大。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那些“天朝上国”的迷梦之上。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孔颖达都沉默了。
他虽然固执,但不是傻子。
如果江宸说的都是真的,那外面的世界,太可怕了。
江宸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沉重而苍凉。
“同志们啊!”
“文明的竞争,从来都不是比谁更古老。”
“不是比谁的祖宗更阔气。”
“而是比谁学得更快,比谁更开放,比谁更能容纳百川!”
“如果我们今天因为傲慢,关上了向世界学习的大门。”
“如果我们今天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
“那么一百年后,一千年后。”
“当那些‘蛮夷’学会了我们的火药,造出了比我们更先进的枪炮。”
“当他们开着铁甲舰,架着大炮,轰开我们国门的时候。”
“我们的子孙后代,拿什么去抵挡?”
江宸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跳。
“难道拿《论语》去挡炮弹吗?!”
“难道拿‘之乎者也’去感化侵略者吗?!”
轰!
这句话,太重了。
重得让人灵魂颤栗。
魏征的脸色苍白如纸。
他是个务实的人,他能听出江宸话语中那种深深的忧虑,甚至是恐惧。
虽然他无法想象一千年后的场景。
但他知道,落后就要挨打,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草原上的狼,从来不会因为羊长得好看就不吃它。
“委员长。”
良久。
房玄龄打破了沉默。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您说吧,要怎么做?”
“只要是对国家有利,对百姓有利。”
“哪怕是去地狱里偷火种,哪怕是去龙潭虎穴里闯一遭。”
“我们,也不眨一下眼!”
江宸深吸一口气。
眼中的寒芒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炽热的火焰。
那是希望的火种。
“我要启动‘薪火西行计划’。”
“从全国的大学、军队、工厂里,选拔最优秀的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