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要聪明,绝顶聪明。”
“他们要强壮,能适应最恶劣的环境。”
“更重要的,他们要有一颗对未知世界充满好奇的心,和对共和国绝对的忠诚!”
“我要派他们出去。”
“去大秦,去波斯,去天竺。”
“去当留学生!”
“把他们的语学会,把他们的书读通,把他们的技术、种子、图纸,统统给我‘借’回来!”
“这,就是我说的捷径!”
……
主席令一出,天下震动。
虽然很多人不理解,为什么要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去那么远的地方受罪。
但在江宸的话,就是信仰。
就是真理。
选拔工作,在洛阳、长安、邺城三地同时展开。
这是一场比高考还要严苛百倍的筛选。
不考四书五经。
不考诗词歌赋。
考什么?
考语天赋!
给你一段完全陌生的突厥语,只听三遍,必须复述出大意!
考逻辑思维!
给你一堆乱七八糟的零件,半个时辰内,必须组装成一个能用的机关!
考体能极限!
负重三十斤,越野五十里,回来还得立马做算术题!
更考对共和国的绝对忠诚!
十天后。
洛阳,西郊校场。
烈日当空,秋老虎最后的余威肆虐着大地。
一千多名经过初选的青年,正如标枪一般,站立在烈日之下。
他们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两个时辰。
纹丝不动。
汗水顺着脸颊流进眼睛里,火辣辣的疼,像是有辣椒水在灌。
但没有人眨一下眼。
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控制得极低。
因为他们知道,哪怕是一个微小的晃动,都会被淘汰出局。
江宸站在检阅台上,手里拿着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每一个人。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一个角落。
“那个小伙子,叫什么名字?”
江宸指了指队伍最前排,一个身材消瘦,皮肤苍白,但眼神亮得吓人的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嘴唇已经干裂起皮,渗出了血丝。
他的双腿在微微颤抖,显然已经到了体能的极限。
但他的腰杆,挺得比谁都直。
而且,江宸敏锐地注意到。
在等待的间隙,这个年轻人的手指一直在大腿上轻轻划动。
那是……在演算?
他在这种极度痛苦的情况下,竟然还在脑子里做题?
身旁的教育部副部长赶紧查阅了一下手中的名单。
“报告委员长!”
“他叫方俊。”
“是洛阳大学数算系的高材生,今年才十九岁。”
“这小子的脑子是个怪物!”
副部长似乎想起了什么,忍不住赞叹道。
“怎么个怪物法?”江宸来了兴趣。
“听说前几天,选拔测试的时候。”
“有个波斯商人在集市上卖弄他们的算术题,叫什么‘丢番图谜题’,全场没人能解开。”
“这小子路过,听那个波斯人叽里呱啦说了两遍,竟然就听懂了大概意思。”
“他当场拿根树枝在地上画了画,把题解了出来!”
“那个波斯人惊得下巴都掉了,非要拉着他结拜兄弟,说他是智慧之神的化身!”
“哦?”
江宸放下了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语天赋极高,数学又好,意志力还这么顽强。”
“是个好苗子。”
“重点关注。”
选拔持续了整整三天。
这是一场炼狱般的考验。
有人因为体能不支,晕倒在跑道上。
有人因为无法忍受枯燥的语测试,崩溃大哭。
还有人因为在心理测试中表现出犹豫,被无情淘汰。
最终。
一千多人里,只剩下了十个人。
十个真正的精英。
十颗即将撒向西方的火种。
……
大业十四年(共和元年),初冬。
洛阳城外,十里长亭。
西风烈烈,卷起漫天黄叶,带着一股萧瑟的寒意。
天地间,一片苍茫。
十匹高大的双峰骆驼,背负着沉重的行囊,静静地卧在路边,嘴里不停地咀嚼着。
十名青年,身穿特制的灰色防风大衣,脚踩高筒皮靴,背着行军囊,整齐列队。
他们的脸上,没有离别的感伤。
只有一种即将奔赴战场的决绝与狂热。
那是对知识的渴望,也是对国家的忠诚。
方俊站在队伍的最前面。
经过这几个月的魔鬼训练,他黑了,也壮了。
那个曾经瘦弱的书生,如今眼神如刀,透着一股子精悍之气。
他被任命为这支“西行取经团”的队长。
江宸没有带卫队。
也没有搞什么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盛大欢送仪式。
他只带了一壶酒。
十个碗。
寒风中,江宸亲自提起酒坛,给每一个碗里倒满酒。
酒液浑浊,酒香浓烈。
带着一股子壮怀激烈的味道。
江宸端起酒碗,走到方俊面前。
他看着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岁的青年,看着他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
“方俊。”
“到!”
方俊猛地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风声。
“知道你们要去干什么吗?”
“报告委员长!”
方俊的声音嘶哑而洪亮,在寒风中传得很远。
“去偷师!”
“去取经!”
“去把西方人的宝贝,变成咱们华夏的宝贝!”
“把他们的脑子,装进咱们的脑袋里!”
江宸笑了。
笑得很开心。
他重重地拍了拍方俊的肩膀,力道之大,让方俊的身体微微一晃。
“说得对,也不全对。”
江宸转过身,面对着这十个年轻的脸庞。
“你们不是小偷。”
“你们是文明的搬运工。”
“你们是去给华夏文明,接种新的疫苗!”
江宸顿了顿,语气变得低沉。
“这一路,以此去西天,万水千山。”
“有流沙,有雪山,有强盗,更有未知的疫病。”
“也许,你们中的有些人,会死在路上。”
“也许,你们要花上十年,二十年,才能回来。”
“甚至,可能永远回不来,变成异国他乡的一g黄土。”
“怕吗?”
“不怕!”
十个声音,汇聚成一声怒吼。
震得路边的枯草都在颤抖,震得树上的寒鸦惊飞而起。
江宸点点头,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好。”
“我不求你们扬名立万,不求你们封侯拜相。”
“我只求一点。”
“活着。”
“带着脑子里的知识,带着记满笔记的本子,活着回来!”
“只要你们回来一个人,带回来一本书,一颗种子。”
“对于共和国来说,那比打下十座城池,还要珍贵!”
江宸举起酒碗,面向西方。
“这杯酒,我敬你们!”
“敬未来的华夏脊梁!”
“干!”
“干!”
十只粗瓷大碗,重重地碰在一起。
酒花四溅。
烈酒入喉,如刀割,如火烧。
那是热血在燃烧的味道。
“啪!”
方俊把空碗狠狠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擦干嘴角的酒渍,从怀里掏出一面叠得整整齐齐的红星旗。
那是江宸亲手交给他的。
他郑重地把它贴身收好,放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委员长,您放心。”
“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这面旗,就一定会在大秦的土地上飘扬!”
“只要我们还有一个人活着,文明的火种,就一定能带回来!”
说完,方俊猛地转身,大手一挥。
“出发!”
驼铃声响了起来。
清脆,悠远。
在这个寒冷的冬日午后,显得格外凄美。
一行十人,牵着骆驼,迎着西落的残阳,踏上了那条充满了未知与凶险,却又承载着无限希望的丝绸之路。
他们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很长。
就像是一把把利剑,刺破了古老东方的封闭与沉寂。
江宸一直站在长亭外。
他就那样站着,像一尊雕塑。
目送着他们,直到那驼铃声彻底消失在呼啸的风中,直到那一行身影变成了地平线上的黑点。
天,渐渐黑了。
雪花,开始飘落。
“委员长,风大,回去吧。”
魏征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江宸身后,将一件厚重的羊毛大衣披在了他的肩上。
江宸裹紧了大衣,目光依然望着西方,久久没有收回。
“魏征啊。”
江宸的声音有些飘忽。
“人我是派出去了。”
“希望能给咱们带回来点好东西。”
“希望能给咱们这棵古老的大树,嫁接上一点新鲜的枝条。”
魏征点了点头:“吉人自有天相,他们都是好样的。”
江宸转过身,看着魏征,眼神变得有些幽深,有些复杂。
“但是……”
“魏征,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