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工业文明对游牧文明的宣判书。
……
朔方城外三十里。
黑石谷。
这里是通往朔方城的必经之路。
也是李靖精心挑选的伏击地点。
说是伏击,其实也不太准确。
因为国防军根本就没有躲躲藏藏。
他们就在谷口,挖好了战壕,架好了铁丝网,摆开了一副“我就在这儿,有种你来打我”的架势。
而在战壕的后面。
是整整五十门12磅野战炮。
还有二十挺那种被战士们称为“死神镰刀”的手摇式加特林机枪。
这种机枪,虽然笨重,虽然卡壳率高。
但是在这个距离上,面对密集的骑兵冲锋。
它就是无敌的存在。
突厥的前锋部队,终于出现了。
那是大约五千人的骑兵。
说是骑兵,其实更像是一群叫花子。
他们身上的衣服五花八门,有的穿着破皮袄,有的裹着丝绸,有的甚至披着麻袋。
手里的武器也是参差不齐。
有的拿着生锈的弯刀,有的拿着木棒,有的拿着从汉人那里买来的样子货。
但是他们的眼神,却是一样的。
那是饿极了的野兽的眼神。
绿油油的。
透着一股子疯狂。
“冲啊!”
“前面就是朔方城!”
“城里有粮食!有肉!有女人!”
领头的突厥千夫长,挥舞着手里的弯刀,声嘶力竭地吼着。
“杀光汉人!”
“抢光他们!”
“嗷嗷嗷――!”
五千名突厥骑兵,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叫。
他们挥舞着武器,策马狂奔。
马蹄声震动大地,卷起漫天的雪粉。
那种气势,如果是以前的大唐府兵看到,恐怕早就吓得腿软了。
但是今天。
站在他们对面的,是武装到牙齿的华夏国防军。
战壕里。
一营长王二牛,正趴在沙袋上,嘴里嚼着一块口香糖。
这是后勤局新发的小玩意儿,说是能提神醒脑,还能清洁牙齿。
虽然味道有点怪,像是在嚼薄荷味的橡胶。
但他很喜欢。
因为这让他觉得自己很洋气。
“营长,打不打?”
旁边的机枪手大柱子,手已经按在了加特林的摇把上,手心里全是汗。
“急什么。”
王二牛吐了个泡泡,啪的一声炸开。
他举起望远镜,看了看距离。
“八百米。”
“这帮蛮子的弓箭,顶多能射一百五十米。”
“咱们的枪,能打五百米。”
“咱们的炮,能打两千米。”
“这就是差距。”
“懂吗?这叫代差!”
王二牛学着教导员的口气,装模作样地教训道。
“那是那是,营长有文化。”
大柱子嘿嘿一笑。
“五百米了!”
观察员大声喊道。
突厥骑兵的速度很快。
转眼间,就已经冲进了一半的距离。
王二牛吐掉嘴里的口香糖,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抓起手边的信号枪,对着天空扣动了扳机。
砰!
一颗红色的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巴,在灰暗的天空中炸开。
那是死神的请柬。
“开火!”
轰!轰!轰!
大地震颤。
后方的炮兵阵地,率先发出了怒吼。
五十门野战炮,同时喷吐出橘红色的火舌。
一枚枚开花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划破长空,狠狠地砸进了突厥骑兵的冲锋队形里。
轰隆!
火光冲天。
黑烟滚滚。
原本密集的骑兵队形,瞬间被炸开了一个个巨大的缺口。
残肢断臂,连同破碎的马尸,被炸上了半空。
鲜血染红了雪地。
惨叫声,嘶鸣声,瞬间被爆炸声淹没。
但这只是开始。
“机枪!给老子转起来!”
王二牛怒吼一声。
哒哒哒哒哒哒――!
二十挺加特林机枪,同时开始咆哮。
那种声音,不像是在打枪。
而像是在撕布。
撕裂一块巨大的、名为“突厥”的破布。
密集的子弹,如同暴雨一般,泼洒向那些还在冲锋的骑兵。
这不是战斗。
这是屠杀。
这是工业流水线式的屠杀。
冲在最前面的突厥千夫长,甚至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他的身体瞬间被十几发子弹击中。
噗噗噗噗!
血雾爆开。
他整个人被打成了筛子,连人带马,像是一块破烂的抹布一样,狠狠地摔在地上。
而在他身后。
成片成片的突厥骑兵,就像是被收割的麦子一样,齐刷刷地倒下。
没有惨叫。
因为死亡来得太快。
只有子弹钻入肉体的闷响,还有骨头碎裂的声音。
“这……这是什么妖法?!”
后面的突厥骑兵傻了。
他们这辈子也没见过这种场面。
看不见敌人。
看不见箭矢。
只看见火光一闪,自己这边的兄弟就成片成片地倒下。
那种看不见的死亡,比看得见的刀枪更让人恐惧。
“长生天啊!”
“是雷神!汉人请来了雷神!”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突厥队伍里蔓延。
原本疯狂的冲锋,瞬间变成了混乱的溃逃。
“不许退!谁敢退老子砍了他!”
后面督战的突厥贵族,挥舞着弯刀,试图阻止溃败。
但是没用。
在死亡的恐惧面前,什么军令,什么可汗,都是狗屁。
“打!给老子狠狠地打!”
“别省子弹!”
“让这帮蛮子知道,以后这片草原,谁说了算!”
王二牛兴奋地大喊着,手里的左轮手枪也跟着乱放了几枪。
虽然这距离手枪根本打不着,但是听个响也解气啊!
……
黑石谷的屠杀,仅仅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
五千名突厥先锋,能活着逃回去的,不到五百人。
剩下的,全都变成了雪地上的尸体。
鲜血融化了积雪,汇成了一条红色的溪流,在黑色的石头间蜿蜒流淌。
触目惊心。
而国防军这边。
伤亡:零。
唯一的损失,大概就是几挺机枪因为射击太猛,枪管红了,得换根管子。
还有就是消耗了不少子弹和炮弹。
不过没关系。
李靖看着远处的战场,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刘巴部长要是看见这一幕,估计又要心疼钱了。”
“不过,这钱花得值。”
“这一仗打完,突厥人的脊梁骨,算是彻底断了。”
他转过身,对着通讯兵说道:
“给委员长发电报。”
“内容只有四个字。”
“雪崩已至。”
……
洛阳。
委员长办公室。
江宸看着手里的电报,轻轻地呼出了一口烟圈。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深邃而平静。
“雪崩已至。”
他轻声念叨着这四个字。
在他身后的地图上。
那个曾经庞大无比,压在华夏头顶几百年的突厥帝国。
那个红色的标记,正在一点点地黯淡下去。
“老裴。”
江宸转过头,对着正在整理文件的裴宣说道。
“准备一下吧。”
“准备什么?”裴宣抬起头。
“准备接收难民。”
江宸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
“突厥人也是人。”
“虽然他们犯过错,虽然他们手里沾过血。”
“但是,只要他们放下了弯刀,拿起了剪刀。”
“只要他们学会了说汉语,学会了穿汉服,学会了像个人一样去劳动。”
“那他们……就是我们未来的劳动力。”
“毕竟,咱们的矿山,咱们的铁路,还需要很多很多人去修呢。”
江宸的声音很轻。
但在裴宣听来,却比外面的寒风还要冷酷。
这就是政治。
这就是征服。
不是杀光所有的人。
而是杀光他们的胆,杀光他们的魂。
然后,把剩下的躯壳,变成自己大厦的一块砖,一片瓦。
“是,委员长。”
裴宣合上文件,恭敬地应道。
“我会通知民政部,准备好甄别营和劳改营。”
“还有……”
江宸突然想起了什么,嘴角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笑容。
“给那些投降的突厥贵族,准备点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
“给他们准备点特殊的‘奖章’。”
“就叫……‘剪羊毛模范’奖章吧。”
“告诉他们,只要他们带着部落投降,只要他们乖乖地去剪羊毛。”
“咱们不仅不杀他们,还给他们发奖状,给他们发糖吃。”
“毕竟,咱们是文明人嘛。”
江宸笑了。
裴宣也笑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