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反？”
江宸听到这两个字，就像是听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
他并没有急着回答李世民的问题。
而是慢悠悠地转过身，走回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前。
拿起桌上的那盒特供“红星”牌香烟。
“啪嗒”一声。
点燃。
深吸了一口。
白色的烟雾在空气中缭绕，模糊了他那张年轻却又让人捉摸不透的脸庞。
“老李啊。”
“你觉得，一个人，如果习惯了每天晚上睡在软绵绵的弹簧席梦思上。”
“习惯了冬天有暖气，夏天有空调（虽然现在还是冰块风扇）。”
“习惯了每天早上起来，用香喷喷的牙膏刷牙，用热腾腾的自来水洗脸。”
“习惯了晚上无聊的时候，能看连环画，能听留声机。”
“甚至……”
江宸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习惯了出门有四轮马车，甚至是有咱们那种冒着黑烟的‘铁王八’代步。”
“你觉得。”
“让他再回到那个住帐篷、睡羊皮、喝生水、一辈子不洗澡、晚上只能对着星星发呆的日子。”
“他还能回得去吗？”
李世民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扭动了一下身子。
身下这张真皮沙发，是江宸特意送给他的。
据说是什么人体工学设计。
坐上去就像是被云朵包围了一样。
以前在皇宫里，坐的那都是硬邦邦的木头椅子，或者是冷冰冰的胡床。
现在要是让他再回去坐那个……
李世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他喃喃自语。
这是一句老话。
但是在今天，在这个工业文明刚刚露出獠牙的时代。
这句话。
被赋予了全新的、令人战栗的含义。
“这就对了。”
江宸弹了弹烟灰。
眼神中闪烁着理性的、近乎冷酷的光芒。
“这就是‘工业的成瘾性’。”
“这东西，比大烟还厉害。”
“大烟伤身，这东西，可是‘养身’的。”
“那个波斯王子，还有那个什么神父。”
“他们现在把这些东西带回去，那是当宝贝供着。”
“但是。”
“等他们用完了呢？”
“香皂会用完吧？”
“牙膏会挤干吧？”
“玻璃杯会打碎吧？”
“甚至那列火车，零件会磨损，锅炉会老化，螺丝会生锈吧？”
“到时候。”
“他们找谁修？”
“找谁买？”
“除了我们华夏，除了我们洛阳，这天底下，还有第二家分号吗？”
江宸的声音不高。
但是在李世民听来，却像是一记记重锤，砸在他的心口上。
“到时候。”
“只要他们敢龇牙。”
“只要他们敢说一个‘不’字。”
“我们不需要派一兵一卒。”
“只需要发一道命令。”
“断供！”
“断了他们的香皂，让他们回去用猪油洗澡！”
“断了他们的玻璃，让他们回去糊窗户纸！”
“断了他们的火车零件，让那堆钢铁怪兽变成一堆废铁！”
“老李。”
“你信不信。”
“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
“那个波斯王子的后宫嫔妃，那些享受惯了的贵族大臣，就能把他给撕了！”
“因为。”
“我们控制的，不仅仅是商品。”
“我们控制的。”
“是他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是他们已经无法剥离的生活方式！”
嘶――
李世民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一刻。
他看着面前这个笑眯眯的年轻人。
只觉得后背一阵阵的发凉。
毒！
太毒了！
这哪里是做生意啊？
这分明就是给人家下套！
而且是那种让人明知道是套，还不得不往里钻，钻进去了还不想出来的死套！
杀人不过头点地。
江宸这一招。
是要把人家的灵魂，都给锁死在华夏的工业战车上啊！
“而且。”
江宸似乎觉得这还不够。
他又补了一刀。
“这还只是物质上的。”
“精神上的，才更可怕。”
“精神上？”
李世民咽了口唾沫。
刚才那些连环画、戏剧，不就是精神上的吗？
难道还有更狠的？
“当然。”
江宸走到地图前。
指了指洛阳城东边，那片正在大兴土木的工地。
“老魏。”
“你给咱们的国防部长介绍一下，那边是在建什么？”
一直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个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的魏征。
闻抬起头。
那张平时以“刚正不阿”著称的脸上。
此刻却挂着一种……怎么说呢？
一种类似于奸商看见了肥羊的笑容。
“咳咳。”
魏征清了清嗓子。
“回委员长，回李部长。”
“那边正在建的。”
“是‘华夏国际皇家学院’。”
“国际皇家学院？”
李世民一愣。
“咱们不是共和了吗？哪来的皇家？”
“哎呀，老李，你这就着相了。”
江宸摆了摆手。
“名字嘛，就是一个代号。”
“叫皇家，显得高端，显得大气，显得上档次！”
“那些西域的土包子国王，就认这个！”
“你跟他们说‘人民大学’，他们觉得是泥腿子上的。”
“你跟他们说‘皇家学院’，他们砸锅卖铁也要把儿子送进来！”
“这……”
李世民无以对。
魏征接着说道：
“这个学院，主要是面向西域各国，还有周边那些番邦的王室子弟招生的。”
“学制五年。”
“全封闭式管理。”
“学费嘛……”
魏征伸出了五根手指头。
“五百银元？”
李世民试探着问道。
这个价格，在现在的洛阳，已经能买一套不错的小院子了。
“五百？”
魏征翻了个白眼。
一脸“你没见过世面”的表情。
“那是一节课的钱！”
“一年的学费，五万银元！”
“还是起步价！”
“这还不包括住宿费、伙食费、校服费、书本费、课外活动费、马术费、高尔夫球费（虽然还没发明，但江宸说要有）……”
“噗――”
李世民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
直接喷了出来。
“五万？！”
“抢钱啊！”
“你们这是把人家当猪杀啊！”
“哎，怎么能说是杀猪呢？”
江宸一本正经地纠正道。
“这叫优质教育资源的有偿分享。”
“你想想。”
“他们的王子来了。”
“住的是咱们的别墅，吃的是咱们的红烧肉，穿的是咱们的丝绸。”
“学的是咱们的汉语，读的是咱们的唐诗（现在叫华夏诗），看的是咱们的历史。”
“那是接受最顶级的文明洗礼！”
“五年之后。”
“等这些王子回国接班了。”
“他们满脑子想的都是洛阳的繁华，嘴里说的是地道的河南话，行事作风全是咱们华夏的规矩。”
“甚至连找老婆，都想找个咱们华夏的姑娘。”
“老李。”
“你说。”
“这样的国王。”
“他还会跟咱们打仗吗？”
“他还会觉得咱们是敌人吗？”
“不。”
“到时候，在他们眼里。”
“咱们就是宗主国！”
“是精神故乡！”
“是灯塔！”
“谁要是敢跟华夏过不去，那就是跟他们心中的信仰过不去！”
“这……”
李世民彻底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江宸和魏征这一唱一和。
脑海里浮现出一幅画面。
几十年后。
西域各国的朝堂上。
坐着的国王，一个个都穿着汉服，说着汉语，甚至还在用毛笔批阅奏折。
遇到事情，第一反应不是问他们的大臣。
而是发电报给洛阳：
“大哥，这事儿咋办？在线等，挺急的。”
这……
这特么才是真正的“不战而屈人之兵”啊！
这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啊！
跟这一比。
以前自己引以为傲的玄甲军冲锋，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太粗鲁了！
太低级了！
“高！”
“实在是高！”
李世民这一次，是真心实意地竖起了大拇指。
甚至想给江宸跪下磕一个。
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行了，别拍马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