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咬钩了。
李世民站在东炮台观察哨上,手里捏着单筒望远镜。
镜筒里,那片黑压压的桅杆越来越近。
一艘。
两艘。
五艘。
十艘。
他数了数,至少十二条。
有大有小。
有高有低。
最大的那艘,三层炮甲板,桅杆跟铁塔似的。
最小的也是盖伦帆船,炮口黑压压一片。
这不是来试探的。
这是来抢劫的。
他放下望远镜,嘴角反而翘了一下。
胃口不小。
胆子更大。
这种人最好对付。
因为他们只看得见肉,看不见钩。
程咬金已经蹿到他旁边了,伸着脖子往海面上瞅。
“来了?”
“来了。”
“几条?”
李世民淡淡道。
“十二到十五条。”
程咬金咧嘴就是一笑。
“那够分啊。”
“一人两条,还剩几条给咱们练手。”
李世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能不能正经点?”
程咬金一脸无辜。
“俺哪句不正经了?”
“俺这是活跃气氛。”
李世民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开口。
“传令。”
“东炮台各炮位进入临战状态。”
“吊臂把第二门炮卡在坡道上,别动。”
“第一门推上去,装填完毕,火门别开。”
“山后备用炮位,203毫米先别露头,75毫米先行就位。”
“南港运输船开始生火冒烟。”
“副栈桥继续干活,人越多越好。”
“煤场照旧敞着,但引火堆先撤。”
他一连串命令下去。
旁边的传令兵跑得跟兔子似的。
程咬金在旁边听得直点头。
“虚虚实实。”
“对味。”
“让他们看见咱们在忙,还以为咱们急。”
“急就容易冒进。”
“冒进就容易进炮口。”
李世民嗯了一声。
“算你还有点脑子。”
程咬金嘿嘿一笑。
“俺那是跟委员长学的。”
远处。
那片桅杆更近了。
近得能看清帆布上的颜色。
红的,蓝的,白的,带着各种乱七八糟的徽记。
像一群花里胡哨的野狗。
李世民重新举起望远镜。
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
那支舰队分成了两拨。
前头一拨,大概七八艘,正在往长崎方向压。
后头一拨,五六艘,落在后面,压着速度。
摆明了是要先让前面的冲进去试试水。
后面的在外头压阵。
发现不对就跑。
李世民冷笑一声。
老海狼的直觉是不差。
可惜。
他们还是算漏了一条。
这港里,根本没有退路给他们。
只有棺材。
他放下望远镜,转身就走。
“走。”
“去哪?”
程咬金追上来。
李世民头也不回。
“指挥所。”
“该让咱们的客人,好好看看这锅长啥样了。”
外海。
理查德的旗舰上。
t望手的声音从桅杆上传下来。
“港内情况确认!”
“煤场可见,黑压压一片!”
“副栈桥有工人在施工!”
“东炮台方向有吊臂在动,疑似在安装第二门炮!”
“运输船有烟囱在冒烟!”
“未见铁甲舰!”
理查德听得眼睛都亮了。
他走到船头,亲自举起望远镜。
镜筒里,长崎港像一幅画。
乱。
忙。
急。
一目了然。
尤其是那片煤场,黑得像一座坟。
只要一把火。
那就是漫天火海。
旁边的商团胖子已经忍不住搓手了。
“长官!”
“这港太大了!”
“咱们要是烧了这一座,比抢十艘船都赚!”
理查德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片海面。
盯着长崎的轮廓。
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按眼下的速度。
他们再开两个时辰,就能进入炮台射程。
如果那些东方人真没反应过来。
他们就能直接冲进港口。
放火。
炸栈桥。
抢煤船。
然后满载而归。
可他也不是傻子。
海上飘了这么多年,他知道太顺往往意味着坑。
但问题是。
眼前这个坑,到底有多深?
那个老布莱克说,华夏人喜欢设套。
可设套也得有本钱。
北美在打。
天竺在打。
新大陆在打。
他们哪来那么多铁甲舰守长崎?
就算留了几艘。
他十二条船,加上后头压阵的五六艘,一共快二十条。
就算打不过,也能跑。
理查德把望远镜往下一压。
心中有了决断。
“传令。”
“全舰队提速。”
“进入攻击阵位。”
“前队跟我冲,后队跟进。”
“目标――长崎港!”
副官领命而去。
很快。
船队里响起一阵急促的号角声。
风帆全落。
船身开始加速。
十二艘先头舰队,劈开浪头,像一群饿狼扑向羊群。
后头五艘压阵的船也动了。
只是速度稍慢,保持着距离。
布莱克站在自己那条老船上,看着前头那群疯了一样的船队,脸色铁青。
他就知道会这样。
一听见肉,脑子里就只剩下抢。
连骨头硬不硬都不管了。
可他也没办法。
分舰队已经出去了。
他就算想拦,也拦不住。
只能跟在后面。
留一条后路。
海风呼啸。
浪头越卷越高。
那支红毛舰队,离长崎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近得已经能看清港口上的人影了。
码头上的人似乎也发现了他们。
有人在跑。
有旗在挥。
还有人在喊。
那声音隔着海风传过来,听不太清。
但理查德不用听也知道。
那是东方人在惊慌。
在乱。
他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什么华夏铁甲舰。
什么东方强国。
到了真刀真枪的时候,还不是一样慌。
他举起佩刀。
刀尖朝前。
“冲!”
“抢滩!”
“烧了他们!”
甲板上一阵咆哮。
那些红毛水手嗷嗷叫着,疯了似的往前冲。
炮口已经全部打开。
火药桶已经全部就位。
接舷钩索全部挂在了船舷上。
只等一冲进港口,就是一顿烧杀抢掠。
理查德甚至已经在想,回去之后要怎么分赃。
这一票干完,他能拿多少。
那个商团胖子能拿多少。
还有那些赞助了船队的贵族老爷们,要怎么打发。
他越想越兴奋。
刀举得更高了。
“冲――”
话音未落。
远处山脊上,忽然亮起一道火光。
很短。
很亮。
像天上劈下来的一道闪电。
紧接着。
一声巨响。
震得他耳膜都要裂了。
那不是打雷。
那是炮。
203毫米重炮。
理查德整个人都懵了。
他下意识往山脊上看去。
只见东炮台上,一门黑黝黝的巨炮正对着他的方向。
炮口还在冒烟。
他还没反应过来。
第二声炮响又来了。
这一回更近。
近得就在他前头那条船旁边炸开。
水柱冲天。
那条倒霉的盖伦帆船被炸得船身一歪。
桅杆咔嚓一声断了半截。
船上的人像下饺子一样往下掉。
海面上瞬间一片惨嚎。
理查德脸色煞白。
他这才反应过来。
“上当了!”
“铁甲舰不在外头!”
“在炮台里!”
“快撤!”
可是已经晚了。
东炮台上,炮声一声接一声。
那门203毫米重炮,像一头苏醒的怪兽,喷吐着死亡的火焰。
每一发炮弹落下,就是一条船完蛋。
前头那七八艘船,瞬间就乱了。
有的在灭火。
有的在救人。
有的已经开始调头。
可船大,调头慢。
在重炮面前,那点速度跟蜗牛没区别。
更可怕的是,东炮台旁边那座山后,也响起了炮声。
轰隆。
轰隆。
轰隆。
不是203毫米。
是75毫米。
数量更多。
射速更快。
那不是来瞄准的。
那是来扫射的。
专门盯着那些想调头的船打。
一炮下去,甲板上的人就倒一片。
船身上更是千疮百孔。
理查德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这辈子打过的海战不少。
可从来没见过这么打的。
炮台不是应该守着的吗?
怎么还能追着人打?
而且那速度,那精度,简直像长了眼睛。
他不知道的是,东炮台那两门203毫米重炮,炮塔是能转的。
整个炮台,实际上是一座小型要塞。
炮位后面,是加厚的钢筋混凝土。
炮位前面,是早就挖好的射界。
山后那片备用阵地,更是早就埋好了75毫米速射炮。
就等着他们往里钻。
这一切,都是李世民前一天晚上盯着挖的。
程咬金在旁边看得热血沸腾。
“好!”
“打得好!”
“这帮红毛还想抢咱们的煤?”
“让他们尝尝这煤烧起来是什么味!”
李世民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指挥所里,盯着那片火光。
手里捏着望远镜。
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旁边通信兵来回跑。
“报告!”
“东炮台一号炮命中敌旗舰前方海域!”
“二号炮命中敌先头第三艘!”
“山后75炮群开始压制射击!”
“敌人后队试图调头!”
“后队也有动静!”
一条接一条的战报传进来。
李世民听完,嗯了一声。
然后拿起话筒。
“命令。”
“东炮台主炮继续压制,优先打旗舰。”
“75炮群扩大射界,覆盖整个海湾。”
“南港运输船蒸汽全开,往出海口方向移动,堵住敌船退路。”
“若敌船硬闯,直接撞。”
他顿了顿。
又补了一句。
“山后备用203毫米炮,开始卸伪装。”
“准备第二轮打击。”
通信兵飞奔而去。
程咬金在旁边听得眼睛都亮了。
“第二波?”
李世民淡淡道。
“这才哪到哪。”
“后头还有。”
程咬金搓着手。
“俺就爱听这话。”
外海。
理查德已经彻底懵了。
他站在甲板上,周围全是喊声、哭声、爆炸声。
前头的船在挨打。
后头的船在乱。
他想下令撤退,可声音根本传不出去。
因为炮声太大了。
一炮接一炮,像敲鼓一样。
每响一声,就有一条船倒霉。
他这才明白,什么叫降维打击。
华夏的炮,不是用来守的。
是用来犁地的。
像犁田一样,把他的舰队一层一层犁过去。
他想跑。
可前头的船堵着,退路根本不够。
他想冲。
可那炮火太猛,冲过去就是送死。
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
t望手忽然尖叫起来。
“左舷!”
“左舷有烟!”
理查德下意识转头。
只见港口方向,几道浓烟正往这边飘。
不是着火的烟。
是锅炉的烟。
蒸汽机在全力运转。
紧接着。
一道钢铁的身影从煤场后头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