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
也就千把吨。
可那浑身钢铁的轮廓,在火光映照下,简直像一座移动的炮台。
那是一艘蒸汽炮艇。
华夏专门用来近海巡逻的小型铁甲舰。
速度不快。
火力也不算猛。
可在这时候出现,简直是雪上加霜。
那艘炮艇一出港,就朝着后队那几艘落单的船冲过去。
主炮一响。
75毫米高爆弹直接砸在那条船的甲板上。
一声巨响。
火光冲天。
船上的人被炸得四处乱飞。
后队的船瞬间慌了。
有的在调头。
有的在灭火。
有的干脆跳海。
乱成了一锅粥。
理查德站在旗舰上,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麻了。
他到现在才明白。
从一开始,就没有所谓的试探。
没有所谓的放水。
没有所谓的虚弱。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圈套。
一个专门等着他们往里钻的圈套。
那个倭人探子带回来的情报,全是真的。
可那些真的情报,恰恰是最致命的毒药。
因为它们会让聪明人,自以为聪明地走进陷阱。
他忽然想起布莱克说的话。
“东方人最可怕的,不是炮。”
“是他们总喜欢先让你做梦,再把你梦里的东西连命一起拿走。”
晚了。
太晚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
这支舰队完了。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
耳边,炮声还在继续。
一炮。
又一炮。
像敲丧钟一样。
长崎港。
指挥所里。
李世民放下望远镜。
脸上还是没有表情。
旁边程咬金已经急得跳脚了。
“老李!”
“差不多了吧?”
“让俺带人冲一波?”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
“急什么。”
“鱼还没死。”
程咬金一愣。
“鱼?”
李世民指了指海面。
“前头那些,已经废了。”
“可后头还有几条。”
“还有那艘旗舰。”
“打沉容易。”
“抓活的不容易。”
程咬金眼睛一亮。
“你是想……”
李世民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俘虏。”
“一条船一条船地抓。”
“让外头那帮红毛看看。”
“进了这港,就别想全须全尾地出去。”
“要么投降。”
“要么沉底。”
“让他们自己选。”
程咬金一听,嗷嗷叫了起来。
“这个好!”
“这个好!”
“俺去喊人!”
“俺亲自带人登船!”
李世民一把拽住他。
“你急什么。”
“先去问问委员长怎么说。”
程咬金一愣。
“委员长?”
李世民指了指桌上那台还没响过的电话。
“这么大的事,不得请示一下?”
程咬金挠了挠头。
“对哦。”
“那俺去催催。”
他刚转身。
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叮铃铃的声音,在指挥所里格外刺耳。
李世民一把抄起话筒。
“我是李世民。”
电话那头,传来江宸的声音。
冷冷的。
淡淡的。
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笃定。
“听汇报。”
“敌情有变。”
“后队那五条船里,混了一条老式蒸汽船。”
“不是商船。”
“是炮舰。”
“航速不低。”
“正在往东南方向跑。”
李世民眼神一凝。
“跑了?”
“对。”
“他没跟着往前冲。”
“早就在观察。”
发现不对,第一时间就跑。”
“而且跑得很聪明。”
“专门挑炮台死角。”
李世民心里咯噔一下。
炮台死角。
长崎这地形他清楚,东炮台火力虽猛,可两侧确实有射界覆盖不到的地方。
如果那条船够快,够狡猾,还真有可能溜出去。
他刚想开口。
江宸的声音又传来了。
“那条船上,载着你们审讯过的一个俘虏。”
李世民一愣。
“什么俘虏?”
“昨晚放出去的那个探子。”
江宸淡淡道。
“他跑得太快。”
“你们抓他的时候漏了一个人。”
“一个他带来的线人。”
“那人藏在船上,一直在观察。”
“看到你们动手,第一时间就把消息送出去了。”
李世民脸色一变。
“什么消息?”
江宸沉默了一秒。
“长崎有埋伏。”
“铁甲舰在港内。”
“英吉利本土那边,现在已经知道了。”
这话一落。
李世民整个人都僵了。
他下意识问了一句。
“这么快?”
江宸冷笑一声。
“快?”
“这帮红毛在海上混了快两百年。”
“情报网早就铺到全世界了。”
“咱们能在北美动手,他们也能在东洋埋钉子。”
“你以为放出去一个探子,就只有他一个?”
“太天真了。”
李世民攥着话筒的手,关节都白了。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一开始,这个局就不只是长崎一个。
英吉利那边,也不是傻子。
他们在试探长崎的同时,也在试探别的地方。
甚至可能在试探整个华夏。
那条逃跑的船,不只是一条船。
是一根线。
一根正在往更大网络上扯的线。
电话那头,江宸似乎也沉默了一下。
然后开口。
“计划变了。”
“原定是全歼。”
“现在改成围三阙一。”
“把那五条后队的船,放一条。”
李世民一怔。
“放?”
“对。”
“放那条跑得最慢、伤得最重的。”
“让他回去。”
江宸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算计。
“让他把今天的事,带回去。”
“带得越惨越好。”
“带得越真越好。”
李世民忽然明白了。
这不只是一场战斗。
这是一场表演。
一场专门演给英吉利看的表演。
让他们看看,和华夏作对,是什么下场。
让他们看看,华夏的炮,是什么滋味。
让他们看看,这片海上,谁才是真正的王。
江宸的声音再次传来。
“明白了吗?”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
“明白。”
“还有。”
江宸顿了顿。
“那条跑掉的船,别追。”
李世民刚想问为什么。
话还没出口。
他就自己想明白了。
追什么追。
追出去,就是把炮台暴露给外海。
万一后头还有埋伏,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如就守着。
守着这口锅。
等着下一条鱼上钩。
他攥紧话筒。
“明白。”
江宸嗯了一声。
“另外。”
“那五条船里,优先抓旗舰。”
“活的死的都行。”
“理查德?霍华德这个名字,我记下了。”
“活的最好。”
“死的也行。”
“总之,让他知道,华夏的眼睛,盯着全世界。”
电话挂了。
李世民放下话筒。
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旁边程咬金早就等不及了。
“咋说?”
“委员长说啥了?”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
然后转身,对着传令兵开口。
“传令。”
“东炮台调整射界。”
“围三阙一。”
“东面、北面继续打。”
“南面,留一个口子。”
“放那条最慢的走。”
传令兵愣了一下。
“放?”
“对。”
“放一条。”
李世民声音很冷。
“剩下的,往死里打。”
“尤其是旗舰。”
“谁抓到理查德,赏银一万。”
程咬金嗷一声就蹿出去了。
“不就是抓个红毛吗!”
“俺老程包了!”
李世民看着他冲出去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
然后重新拿起望远镜。
看向海面。
那边,炮声还在继续。
火光冲天。
硝烟弥漫。
那支英吉利舰队,正在一点一点被碾碎。
被拖入这口早就烧红的大锅里。
化成灰。
化成渣。
他忽然想起江宸说过的一句话。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
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这话,以前他觉得太霸道。
现在他觉得,还不够狠。
真正的霸道,是让敌人连做梦都不敢梦到你的炮口。
真正的真理,是让敌人一听见你的名字,就两腿发软。
长崎这口锅,今天算是开张了。
第一锅肉,熟了。
而这,只是个开始。
外海。
那条正在疯狂逃跑的蒸汽炮舰上。
一个穿着英吉利海军制服的年轻人,正死死抓着船舷。
他叫爱德华。
是这条船的副舰长。
也是这次行动中,唯一一个提前发现不对的人。
从一开始,他就觉得太顺了。
顺得不像真的。
所以他一直躲在后队,观察。
等到炮声一响,他立刻下令撤退。
连旗舰都不管了。
因为他知道。
旗舰完了。
整个前队都完了。
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能跑多快,就跑多快。
果然。
后头那几条船,有一半已经被打沉了。
剩下的一半,正在被围攻。
旗舰上的火光,他隔着几海里都能看见。
理查德大概已经死了。
也可能没死。
但不管死没死,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要把今天的事带回去。
带回去,告诉本土。
告诉所有人。
东方那个国家,不是他们能惹的。
至少现在不是。
他攥紧拳头,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长崎的轮廓正在变小。
变小。
再变小。
最后变成一个黑点。
消失在海平线上。
可他知道。
那不是结束。
那是开始。
一个新的时代,已经在那片海岸上升起来了。
而他们。
将要在这个新时代里。
扮演什么角色?
是敌人?
还是朋友?
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
今天这一仗。
把整个世界的格局,都打变了。
长崎港。
指挥所里。
李世民放下望远镜。
看了一眼桌上那张地图。
地图上,长崎的位置,插着一面小红旗。
红旗旁边,是一串还没擦掉的数据。
十二艘。
五条。
一艘。
他伸手,把最后一个数字圈了起来。
然后拿起了电话。
“接洛阳。”
“报告战果。”
“第一阶段,歼灭英吉利先头舰队十一艘。”
“俘虏两艘。”
“击伤逃逸一艘。”
“敌军旗舰正在围攻中。”
“预计半个时辰内解决战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江宸的声音。
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干得不错。”
“下一步。”
“准备迎接更大的鱼。”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