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声还在响。
可已经不是对射了。
是单方面的屠杀。
理查德的旗舰上，火已经烧到了第二层甲板。
浓烟滚滚。
整个船身都在往一边歪。
船上的人要么死了，要么跳海了。
剩下几十个水手挤在船尾，举着白旗，拼命挥舞。
可那旗子太湿了。
沾了血，沾了海水，怎么举都看不出是白的。
李世民站在东炮台的观察位上，举着望远镜，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旁边程咬金已经急得跳脚了。
“差不多了吧？”
“这帮红毛都举白旗了！”
“俺带人上去抓啊！”
李世民没动。
他还在等。
等那门203毫米炮打完全部弹药。
等最后一发炮弹把旗舰的船舵炸烂。
只有船舵废了，这船才是真的跑不掉。
果然。
又是一声巨响。
旗舰的船舵被打断了。
半截木头飞出去老远，砸在海面上，溅起一片水花。
船身猛地一晃。
彻底动不了了。
李世民这才放下望远镜。
“行了。”
“可以抓了。”
程咬金嗷一声就蹿了出去。
“弟兄们！”
“跟俺冲！”
“活捉红毛船长！”
身后早就憋疯了的陆战队士兵，跟着他往码头冲去。
码头上，几艘小汽艇已经放下了水。
嘟嘟嘟地冒着黑烟，往那艘歪着身子的旗舰开去。
李世民站在炮台上，看着那些小汽艇越开越远。
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那条跑掉的船，现在到哪了？
跑得够快的话，应该已经出公海了。
再过几天，英吉利本土那边，就会知道今天发生的事。
知道他们的东洋舰队，在长崎全军覆没。
知道他们以为的肥肉，是一块烧红的铁板。
知道华夏这两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等着吧。
这才哪到哪。
更大的鱼，还在后头呢。
码头上。
程咬金的小汽艇已经靠近了旗舰。
他第一个跳上舷梯，三步并两步就蹿上了甲板。
甲板上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
可他还是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站在船尾的人。
个子很高。
肩膀很宽。
下巴上的胡子刮得像刀削出来的。
身上披着呢斗篷，已经被烧得破破烂烂。
手里还攥着一把剑。
剑尖朝下。
像是要拼死一搏。
可腿已经在抖了。
程咬金咧嘴一笑。
“红毛船长？”
“就你？”
“还想抢长崎？”
理查德看着他。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完了。
彻底完了。
这支舰队完了。
他的命，也基本上完了。
程咬金可不管他想什么。
他上去一脚就把那把剑踢飞了。
然后一把揪住理查德的领子，像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
“活的！”
“这条船是谁的？”
翻译赶紧凑上来。
理查德沉默了半天，才艰难地开口。
“我……我是理查德?霍华德……”
程咬金眉头一皱。
“啥？”
翻译重复了一遍。
“理查德?霍华德。”
“英吉利东洋商团护航总指挥。”
程咬金愣了一下。
然后眼睛猛地就亮了。
“就是他！”
“委员长点名要的那个！”
“老李！”
“抓到了！”
远处，李世民站在炮台上，听见这一嗓子，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黑厮，声音比炮声还响。
他招了招手。
“把人带下来。”
“船上的俘虏，全部看押。”
“受伤的先治。”
“死了的不管。”
传令兵飞奔而去。
程咬金那边，已经把理查德五花大绑了。
绑得结结实实，跟绑粽子似的。
理查德全程没有反抗。
因为他知道，反抗也没用。
而且，他心里还有一个念头。
活着回去。
把这个消息带回去。
让本土知道，华夏有多可怕。
只要活着回去，他的任务就没完全失败。
可他不知道的是，程咬金已经在他身上搜出了一把匕首。
搜出了一把左轮手枪。
还有一沓皱巴巴的信件。
那是他和英吉利本土的通信记录。
包括这次行动的计划，包括对长崎的情报判断，包括对华夏实力的评估。
全都在上面。
程咬金不识字。
可他看得出来这东西重要。
他随手就把那沓信件塞进怀里。
等会儿交给李世民。
交给委员长。
这可比他那张脸值钱多了。
旗舰的甲板上，火还在烧。
可陆战队的士兵已经开始灭火了。
不是心善。
是这船还有用。
这么大一艘三层炮甲板的盖伦船，拆了当废铁都可惜。
更何况上头还有不少完好的物资。
炮弹，火药，绳索，帆布，还有一箱箱不知道装着什么的货物。
都得搬下来。
都得清点。
都得算进战利品里。
程咬金一边指挥人灭火，一边对着那帮红毛俘虏吼。
“都老实点！”
“动一下就开枪！”
那帮红毛水手，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打法。
炮台追着船打。
船还没冲进去，就被打成了筛子。
旗舰上的人更惨。
理查德身边那几十个亲信，一半死在了炮火下。
一半死在了跳水逃命的时候，被海浪卷走了。
剩下他们这些，能活着，已经算是命大。
一个红毛水手偷偷抬头看了一眼程咬金。
程咬金正好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
那水手吓得立刻又把头低下了。
程咬金嘿嘿一笑。
“怕啥？”
“只要不跑，就不杀。”
“俺们华夏，不杀俘虏。”
那水手听不懂。
可他看得出来，这个黑脸大汉说的是好话。
于是他怯怯地抬起头，比划了一个喝水的手势。
程咬金愣了一下。
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红烧肉罐头。
“喝？”
“水没有。”
“肉要不要？”
那水手眼睛猛地就亮了。
他这辈子都没闻过这么香的味道。
肉。
真正的肉。
罐头。
这是什么神仙东西？
他咽了口唾沫，使劲点头。
程咬金哈哈一笑。
把罐头塞给他。
“吃吧。”
“吃完好好干活。”
“俺们这儿，不白吃饭。”
那水手愣了一下。
然后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抱着那罐头，眼泪哗哗地流。
旁边几个红毛俘虏看见了，眼睛也都红了。
有人开始比划。
有人开始求饶。
有人干脆已经开始干活了。
搬炮弹。
清甲板。
抬伤员。
一个个跑得比谁都勤快。
程咬金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咧嘴。
“嘿。”
“这帮红毛还挺懂事。”
旁边的翻译苦笑。
“将军，他们是被饿怕了。”
“在海上漂那么久，吃的都是硬面包和咸肉。”
“哪有这罐头香。”
程咬金嗯了一声。
“那就对了。”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吃了咱的肉，就得给咱干活。”
“这买卖，划算。”
码头上。
李世民已经下来了。
他站在栈桥边，看着那艘被打得歪七扭八的旗舰被慢慢拖进港。
旁边，王文才正在清点俘虏。
数了数，三十七条。
活的。
还有几条不知道死没死，得等捞上来再看。
李世民问。
“船上有什么？”
王文才翻了翻记录。
“炮弹三百发，火药二十桶，绳索帆布若干。”
“还有这个。”
他把一箱东西搬过来，打开。
李世民低头一看。
眉头猛地就皱起来了。
是一箱子金币。
还有银币。
数量不少。
沉甸甸的。
“这是什么？”
王文才苦笑。
“抢来的。”
“八成是从倭国或者其他地方搜刮的。”
“还没来得及运走。”
李世民沉默了一下。
然后开口。
“登记造册。”
“全部入库。”
“这钱，不能发给俘虏。”
“也不能发给苦役。”
“得送去洛阳。”
“让委员长定夺。”
王文才点头。
“明白。”
他又指了指那箱子金币。
“这一趟下来，光金银，大概就有这个数。”
他比了个手势。
李世民看了一眼。
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不少。
比他想象的多。
难怪这帮红毛拼了命也要来抢。
这年头的海上商人，抢一次比跑十年船都赚。
可惜。
他们撞上了华夏。
撞上了这口烧红的大锅。
李世民转身，看向海面。
那边，炮声已经停了。
硝烟还在飘。
可战斗已经结束了。
十二条船。
全歼。
俘虏两艘。
击沉十艘。
缴获金银物资无数。
这个战果，放在整个华夏海军史上，都算是头一份了。
可他心里没有半点高兴。
因为他知道。
这只是开始。
那条跑掉的船，会把消息带回去。
英吉利本土那边，很快就会知道今天的事。
到时候，他们会派更多的船来。
更强的船来。
更大规模的舰队来。
那才是真正的硬仗。
想到这儿。
他忽然开口。
“程咬金。”
程咬金正扛着那挺加特林在码头上晃悠，听见喊，立刻跑过来。
“咋了？”
李世民看着他。
“你说，英吉利那边，下次会派多少船来？”
程咬金愣了一下。
然后挠了挠头。
“这个俺可说不准。”
“不过按俺的想法，他们要是聪明，就该缩回去。”
“打不过还硬打，那是傻子。”
“可要是不聪明呢？”
李世民淡淡道。
程咬金咧嘴。
“那俺就再抓一船红毛呗。”
李世民摇了摇头。
“不对。”
“下次他们来，就不是来抢的了。”
“是来报仇的。”
“报仇的，最狠。”
程咬金眉头一皱。
“那咋办？”
李世民看了一眼远处的海面。
海平线上，已经看不见那条逃跑的船了。
早就跑远了。
跑远了就再也追不回来了。
可追不回来也好。
让那帮人回去报信。
让英吉利本土知道，华夏的炮有多狠。
让他们掂量掂量，下次还敢不敢来。
“不咋办。”
他淡淡道。
“继续建港。”
“继续造船。”
“继续练兵。”
“等他们来。”